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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拜访

穿越笑傲之福威少镖头磐石说123 4600字2026年08月07日 08:05

请柬是第二天一早送到的。天刚蒙蒙亮,林平之在客栈房里练完一套归元心法,赤着上身正用湿布巾擦脸,后背上的汗珠被晨风一吹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李朗就敲门进来,手里捏着一封烫金红帖。

帖子的封皮用的是上等红宣,金粉描边,在晨光里微微泛光。林平之接过来拆开封口,抽出内页——墨迹新干,落款是“衡山刘正风”四个端端正正的小字,笔画圆润内敛,不带一丝武人的锋芒。措辞客气而庄重,大意是说听闻福州福威镖局林少镖头在衡山城中仗义出手擒获淫贼田伯光,刘某忝为地主,特备薄酒,请少镖头过府一叙。

林平之看完帖子,嘴角微微一翘。他等的就是这个。他把帖子递给旁边正在擦刀的张环,接过李朗递来的干净内衫往身上套,一边系腰带一边吩咐:“今天不去别处,去刘府。到了衡山城不拜见地主,不合规矩。”

“去刘府登门拜访,该备什么礼?”张环把刀横在膝上,想了想,说衡山派是五岳剑派之一,刘正风又是衡山宿老,按江湖规矩该备些福州土产,贵重但不张扬,比如武夷岩茶和泉州桂圆干,再加几坛闽东老酒,既体面又不显得巴结。林平之摇了摇头,然后转头对李朗吩咐了几句。

李朗听完眼睛一亮,领命出门,不到半个时辰就带着几个趟子手扛回来满满两挑子的东西——都是按林平之列的礼单置办的。礼单是林平之昨晚临睡前在油灯下亲手拟的,他花了将近半个时辰反复斟酌每一样东西的用途和分寸,写完最后一笔才吹灯上床。

巳时正,林平之带着张环、李朗、杨万里和李少章四人,挑着礼担,步行穿过衡山城中最热闹的那条长街。街面上依旧人流如织,昨日酒楼围捕田伯光的事已经传开了,一路上不时有人认出林平之,交头接耳地嘀咕着“就是那个福威镖局的少镖头”“昨天把田伯光生擒的就是他”。林平之面不改色,步伐从容,只在路过昨日那间酒楼时微微偏头看了一眼——酒楼已经照常营业,门口碎掉的碗筷和瓦片都打扫干净了,只有二楼窗框上还留着一道被渔网铁钩刮出的新痕。

刘府坐落在衡山城东一处闹中取静的深宅大院。青砖黛瓦,门前两株老槐树遮天蔽日,树冠高出院墙一大截,正是深秋时节满地金黄的落叶却扫得干干净净,连砖缝里都看不见一片残叶。门房早已得了吩咐,老远看见林平之一行人就快步迎上来,满脸堆笑地将他们引进了正门。

穿过照壁,迎面是一座三进的院子,假山流水布置得颇为雅致——假山是太湖石叠的,石缝里长着几丛青苔,水流从石隙间淌下来,落在底下的青石池子里溅起细碎的水花。院子两侧的回廊下挂着几盏素纱灯笼,廊柱上的漆色已经有些年头了,微微发暗但擦拭得干干净净。整座宅子不像武林豪客的府邸,倒有几分文人雅士的韵味。

刘正风正在正厅里等他们。这位衡山派的二号人物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衬里,脚上踩着一双黑布便鞋,看起来就像街坊里随处可见的寻常富家翁,和传闻中那个在南岳衡山呼风唤雨的刘三爷判若两人。他身旁站着两个亲传弟子,一个捧着茶盘,一个抱着琴囊。那琴囊是青缎做的,面上绣着一枝瘦竹,竹叶寥寥几笔却极有风骨。

林平之趋步上前,抱拳躬身,把礼数做得一丝不苟——腰弯到与地面平行,双手抱拳举过头顶,声音清朗而恭敬:“晚辈福威镖局林平之,见过刘师叔。昨日在城中与恒山派诸位师太联手擒拿田伯光,惊扰了贵地清净,今日特来陪罪。”

刘正风伸手虚扶了他一把。他的手干燥温暖,指尖有常年拨弦留下的薄茧,力道很轻但恰到好处地让林平之直起了身。

他的语气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常年与音律打交道的人特有的从容:“林少镖头不必多礼。田伯光作恶多年屡屡骚扰我五岳女弟子,少镖头能仗义出手便是替我衡山派省了一桩麻烦——哪里是惊扰,分明是帮了大忙。老夫今早还跟掌门师兄传了信,说起这事,师兄也觉得后生可畏。”

他侧身让座,弟子奉上茶来,是上好的君山银针,茶汤杏黄透亮,银毫在水中根根竖立。林平之双手接过道了声谢,然后将礼单呈上。礼单是他亲手用端正小楷誊写的,字迹工整清晰,每一项后面都用小字标注了用途和对象。

张环和李朗将礼担挑进正厅侧室,当着刘府老管家的面一样样点交。给刘正风本人的,是福威镖局从福州带来的上品武夷岩茶、泉州桂圆干和闽东乌鸡——都是养人又喜庆的土产,不贵但难得,尤其是那几盒岩茶,是林震南珍藏多年的铁观音,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给女眷备的是几匹漳缎和福州角梳,漳缎是福建特有的提花绸缎,质地细密光泽柔和,角梳用的是闽北水牛角,打磨得光滑如玉。给刘府年轻一辈的则是几柄锻造精良的短剑,剑鞘是普通的黑檀木,但剑身用的是闽北精铁,开了刃但未开锋——够锋利但不会误伤人,正好适合年轻弟子习武用。东西不算奢华,但胜在用心,每一样都送到了该送的地方。

刘府的老管家在一旁接过礼单,翻开看了一眼便拱手退下,眉眼间分明多了几分亲和。他在刘府当了半辈子管家,见过无数登门送礼的人,但能把礼数分得这么细、把每一份礼物都送到最合适的人手上的,他还真没见过几个。

刘正风一边陪着他闲叙,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这位福州来的少年。福州大战的细节早已通过衡山派在各地的眼线传到了他耳中——余沧海怎么被满城围猎逼得进退两难,青城派的弟子怎么被全城百姓追得满街乱窜,那张“德高望重余掌门”的悬赏告示又是怎么把余矮子架在火上烤。

种种手腕和决断,他听过不止一遍。在收到这些消息时,他曾以为林平之是那种锋芒毕露、咄咄逼人的少年枭雄——毕竟能把一派掌门逼到那种地步的,怎么想都不可能是个老实人。

但此刻坐在他面前的林平之谦逊和善、礼数周全,说话时语调平稳目光坦诚,与传闻里那个行事果决、步步为营的少镖头判若两人。刘正风暗自点了点头,心里明白这位晚辈并非有什么架子可拿,而是心里头搁得住事——这种人在江湖上最难对付,也最值得交。

闲聊之中林平之将话题自然地转向了金盆洗手大会。他先夸了几句衡山城的繁华和刘府的气派,又顺着话头问起金盆洗手大典的筹备情况,语气好奇而不冒犯,像一个初次参加这种盛会的晚辈在向前辈请教。刘正风一一作答,说到大典流程时语气里多了一丝感慨——他说自己执掌衡山俗务二十多年,如今能卸下这副担子安安心心弹琴度日,也是人生一大幸事。林平之静静听完,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神色恳切地开口。

“刘师叔,晚辈今日登门,除了拜见地主之外,还有几句不知轻重的私下话。若说得不妥当,还请师叔海涵。”他把茶碗轻轻搁在桌上,碗底碰到桌面时几乎没有声响。

刘正风放下茶盏,左手自然而然搭在椅子扶手上,示意他尽管讲。

林平之这才继续往下说。他的语调不紧不慢,像是在跟长辈汇报一件自己也在琢磨的事,而非刻意警告什么:“衡山城如今聚集了成百上千的江湖人士,金盆洗手又是武林中难得的大典,五岳剑派的同道、各地豪杰都来给师叔道贺。但龙蛇混杂之处,最怕有人趁机生事。群雄聚集的场合,名声越大风险越高,一旦出了乱子——哪怕是极小的事端——也会被放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他顿了顿,微微低下头,语气里多了一丝诚恳的检讨,“晚辈也在反省昨天的事。田伯光本可以更低调些处置,当时为了救人急切间调动了太多人手,街上闹成那样虽是情急,却也失了事先防范的分寸。惊扰了本地父老和各位同道,晚辈实在过意不去。”

这番话他说得坦诚而恳切,既坦然担下在别人地盘上喧哗闹事的责任,又不带半分架子。连刘正风身后的两个亲传弟子听完都放松了肩膀——他们原本对林平之还有些审视,毕竟这人昨天刚在衡山城里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但此刻听他这么一说,反倒觉得这位少镖头只是年轻气盛、做事容易上头罢了。

但林平之紧接着像是顺便想起什么似的,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语气随意得像是忽然想到的家常话:“晚辈虚惊一场后还是把随身护卫多调了几班。总觉得越是人多的场合,越得留心那些浑水摸鱼的手。不怕光明正大来拜山的,就怕趁着热闹往人群里一站谁也分不清谁是谁的。”

刘正风端着茶盏没有接话,左手搭在扶手上,食指轻轻敲了两下。他的动作很细微,连身后的弟子都没注意到。但林平之注意到了——那两下敲击的节奏,和他昨天在茶棚里看到曲洋撕馒头时手指敲桌沿的节拍,几乎一模一样。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他半旧的青布长衫上,映出几道明暗交错的光影。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语气里有几分真心的赞许:“少镖头年纪轻轻,心思却这般缜密,怪不得林家近来蒸蒸日上。福州一战,老夫原本以为只是运气加身,如今看来是少镖头自己心思细。”

林平之连忙起身拱手,语气谦逊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不好意思:“师叔过奖了。不过是福州事情之后胆子小了,看什么都多一分小心。家父说我这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让师叔见笑了。”

刘正风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留他用了个便饭。菜色清淡精致——蒸鱼鲜嫩滑口,鱼肉用筷子轻轻一夹就散成蒜瓣状,淋上去的酱油和姜丝恰到好处地提了鲜;莼菜羹清香扑鼻,汤色清亮见底,莼菜叶滑嫩得用勺子舀起来会在勺沿上打转。

席间不谈正事只叙风月,刘正风偶尔还指点了几句衡山本地的山茶该如何冲泡——水温不能太高,先烫壶再投茶,注水七分满盖上碗盖闷三息,出来的茶汤才不涩。林平之听得认真,还主动起身给刘正风斟了两次茶,执壶的手势稳当,茶汤入杯不溅不溢。

直到午后林平之才起身告辞。刘正风亲自送到正厅门外,廊下的阳光正好落在门槛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一长一短。临别时刘正风忽然说了一句看似随意的话,语气轻得像是在嘱咐天气:“金盆洗手那日,少镖头若还在衡山城,请务必来喝杯薄酒。老夫那天要弹一曲广陵散,是我衡山派的古曲,平日里不轻易示人。”

林平之拱手应下,头也不回地走出刘府大门。门外的老槐树在秋风里簌簌作响,一片金黄的落叶打着旋落在他肩上,他伸手拈下来看了看叶脉的纹路,然后随手放在了门前的石墩上。

回到客栈之后杨万里忍不住问了一句。他刚才在刘府全程站在林平之身后,从头到尾听了整场对话,越听越觉得不对——少镖头明明是为了嵩山派的事来的,为什么从进门到出门一句嵩山派都没提,全在说安全防范?“少镖头,你今天跟刘三爷绕了半天安全防范,他听进去没有?你那些话——浑水摸鱼的手、趁着热闹往人群里站——说得也太绕了。咱们在福州对付余沧海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话的。”

林平之脱掉外袍灌了半杯凉茶。衡山城深秋的天气不算热,但他从刘府出来后背还是微微发潮——不是热,是说话时绷着的劲松下来之后带出的虚汗。他把茶杯搁在桌上,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笃定:“他听进去多少是他的事。我说了,他就多了一分防备。他在衡山派管了二十多年俗务,不是傻子。我把话说得太明,反而会让他下不来台。剩下的事,等大会那天再讲。”

与此同时,衡山城另一头一间不起眼的民居里,曲洋正盘腿坐在蒲团上,用一块柔软的鹿皮慢慢擦拭着一具焦尾古琴的琴弦。琴是旧物,琴身漆面已经有了细密的断纹,但琴弦保养得极好,在鹿皮的擦拭下泛着冷冽的银光。

先前在茶棚外见过林平之的那个小孙女曲非烟托着腮坐在旁边,把昨天那碟卤牛肉撕成小条,一条一条喂给窗台上蹲着的一只野猫。那猫通体黑色,只有左耳尖上有一撮白毛,吃饱了就眯着眼睛趴在窗台上晒太阳。曲洋忽然停下手,鹿皮悬在琴弦上方,轻声自言自语了一句。

“刘贤弟要是能像林家那个小子一样多几分油滑,我也不至于替他的金盆洗手大会担这份心。”

曲非烟歪过头,把最后一条卤牛肉塞进黑猫嘴里,问爷爷在说什么。曲洋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继续擦拭琴弦。鹿皮从宫弦擦到羽弦,动作慢得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窗外,衡山城的晚钟正敲响酉时,钟声从南岳大庙的方向传来,沉浑悠远,一声接一声,在满城客栈酒楼的喧嚣之上缓缓铺开。金盆洗手大会的日程,又近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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