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在洛阳城中又休整了一日。
昨夜丐帮风波刚刚平息,城中却并未因此恢复安宁。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到处都在议论昨日校场之事。
乔峰沉冤昭雪,康敏与全冠清伏诛,消息像长了翅膀一般,短短一夜便传遍了洛阳。
然而这些议论,对云尘一行人来说,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清晨,东方才刚泛起鱼肚白,客栈内便已亮起灯火。
杨过早早起身,利落地收拾着包裹,眼中隐隐带着兴奋。
他跟随云尘下山这些时日,见识了太多曾经只存在于传闻中的高手与风波,少年心性早已被江湖激荡得热血翻涌。
郭靖在院中缓缓打着降龙十八掌,掌风沉稳厚重,震得空气低鸣。
黄蓉则坐在廊下,替众人整理干粮与银两,不时抬头看向郭靖,眼中带着柔和笑意。
乔峰立在庭院中央,负手望天,神色肃穆。
经历昨日之事,他心中压抑多年的郁结终于消散大半,整个人气势愈发沉凝如山。
黄药师倚着廊柱,闭目养神,手指轻轻敲击玉箫,发出极低的节奏声,不知在思索什么。
云尘则静静坐在窗边,白衣胜雪,指间端着一盏清茶,神情淡然得仿佛世间万事都难以掀起半分波澜。
就在众人准备妥当,正要离开之际——
“砰!”
客栈大门被猛地撞开。
一个浑身是血的汉子跌跌撞撞闯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衣衫破烂,胸前赫然印着一个乌黑掌印,伤口边缘竟泛着诡异的紫色。
他刚冲进门,双腿一软,重重摔倒在地,嘴里仍拼命嘶喊着:
“救命!救命啊!”
这一声凄厉至极,顿时惊得满堂食客纷纷起身。
郭靖最先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上前,将那人扶住:“兄台,撑住!”
黄蓉眼尖,一眼便看出对方中毒不浅,连忙从怀里取出一枚解毒丹塞入他口中。
乔峰伸手搭在那人背后,雄浑真气缓缓渡入,替他稳住紊乱的气息。
片刻后,那汉子脸色稍稍恢复几分血色,急促喘息着睁开眼。
郭靖递过一碗热水,沉声问道:“这位兄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汉子颤抖着接过水,咕咚灌下一口,眼中满是惊惧。
“丁……丁春秋……”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俱是一凝。
汉子咬牙说道:“丁春秋带着星宿派数百弟子,在少室山脚下设坛立寨,横行无忌……凡是经过的武林人士,要么被逼跪地拜师,要么……要么当场被毒死!”
说到这里,他身体剧烈颤抖,似乎回忆起了极可怕的画面。
“我和几位兄弟本是去少林送信,谁知半路撞上星宿派的人。他们围住我们,逼我们高呼‘星宿老仙,法驾中原,神通广大,法力无边’。我师兄不过迟疑了一下,就被那老怪一掌拍中,浑身化作黑血……”
他说着,眼眶泛红,声音哽咽。
“少林寺派了数名武僧下山理论,也全都中了毒掌,无一生还。如今少室山下到处都是星宿派妖人,尸横遍地,根本无人敢靠近!”
客栈内一片死寂。
所有食客听得脸色惨白,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岂有此理!”
杨过猛地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盏乱跳,俊秀的脸庞涨得通红。
“这老毒物竟敢如此猖狂!师父,让我去会会他!”
黄蓉皱眉道:“丁春秋阴狠狡诈,用毒防不胜防,少林派素来威震武林,他竟敢堵在山脚撒野,只怕另有所图。”
乔峰缓缓点头,虎目中寒意闪动。
“不错。丁春秋虽狂,却并非无谋之辈。他突然率众杀到少室山,绝不只是为了耀武扬威。”
郭靖沉声道:“云前辈,少林乃武林泰山北斗,若真遭此大难,中原武林必定动荡。丁春秋作恶多端,我们不能坐视不理。”
黄药师冷哼一声,眼中掠过一抹不屑。
“西域跳梁小丑,也敢在中原兴风作浪。当年老夫便听说他欺师灭祖,暗算恩师无崖子,早该死了。今日正好领教领教他的化功大法,看看是否真如传闻那般邪异。”
他说话间,袖袍无风自动,显然已生杀意。
杨过更是跃跃欲试,眼巴巴望向云尘:“师父,我们去吧!弟子倒想瞧瞧,这星宿老怪到底有几分本事!”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云尘身上。
云尘放下茶盏,指尖在杯沿轻轻一点。
“叮。”
一声轻响,清越如钟。
他抬眼望向窗外,晨雾微散,远山轮廓若隐若现。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也好。”
声音平静,却仿佛瞬间定下乾坤。
“我本就打算去一趟少室山。既然丁春秋自己送上门,倒省得日后再寻他。”
听到这话,众人精神一振。
那受伤汉子更是挣扎着起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多谢诸位大侠!若能诛杀此獠,我那些惨死的兄弟……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郭靖连忙将他扶起,郑重道:
“侠义道中人,本该锄强扶弱。你放心,我们定会替他们讨回公道。”
那汉子眼眶泛红,连连道谢。
黄蓉安排客栈掌柜照料伤者后,众人再不耽搁,立即启程。
出了洛阳城,一路向西。
官道之上,尘土飞扬。
越接近少室山,遇到的江湖人士便越多。
只是这些人再无往日快意恩仇的豪气,一个个神色惊恐,仓皇逃窜,像是在躲避什么洪荒猛兽。
有人满脸青黑,显然中了毒,骑在马上摇摇欲坠。
有人抱着同伴尸体嚎啕大哭,哭声凄厉。
还有人咬牙切齿地怒骂:
“星宿老怪丧尽天良!”
“少林若再不出手,中原武林颜面何存!”
“谁能杀了那老毒物,老子愿倾家荡产报恩!”
这些声音此起彼伏,透着浓浓绝望。
郭靖听得双拳紧握,额头青筋暴起。
杨过更是气得牙关紧咬。
“丁春秋这老贼,当真该千刀万剐!”
乔峰目光森冷,沉声道:
“若真如他们所言,今日少室山下,怕要血流成河。”
黄药师眯起眼,冷冷道:
“那便让星宿派,也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唯有云尘始终神色平静。
他走在最前方,白衣飘然,仿佛踏青出游。
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
越是如此平静,便意味着丁春秋的结局已然注定。
丁春秋自恃练成化功大法,吞噬诸家内力,自以为可纵横天下。
却不知,这世间真正的强者,从来不屑炫耀力量。
而他即将面对的,是一位足以碾碎他所有认知的存在。
与此同时。
少室山。
古木参天,钟声悠远。
少林寺藏经阁内,一片寂静。
窗棂斜映着淡淡晨光,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像无数静止的微尘世界。
一个身披灰色旧僧袍的老和尚,正坐在蒲团之上,手持扫帚,闭目打坐。
他面容枯瘦,须眉皆白,气息若有若无,仿佛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扫地老僧。
忽然——
他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浑浊的眸子里,竟仿佛映照着天地万象。
他抬头望向山脚,似乎穿透了重重林海,看见了那一片张狂翻卷的毒雾。
片刻后,又转头望向洛阳方向。
那里,一袭白衣正踏风而来。
老僧眼底第一次泛起波澜。
良久,他低低一叹,声音轻若尘埃。
“星宿老怪来了……”
“还有一位……绝世高人,也来了……”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扫帚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那双古井无波数十年的眼眸里,竟罕见地浮现出一丝郑重。
“这场风波……”
他望着窗外翻卷的云海,声音渐渐低沉。
“怕是不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