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尘负手立于高台之上,白衣胜雪,衣袂在夜风中轻轻摆动。洛阳城头的夕阳尚未完全沉落,余晖铺洒而下,将他的身影映得愈发出尘缥缈,仿佛谪仙临世。
高台之下,人潮涌动,万千双目光齐齐落在他与乔峰身上。方才乔峰当众洗清冤屈,一身豪气冲霄,本已令人震撼;可谁也没想到,这位威震天下的丐帮帮主,竟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向云尘俯身拜师。
这一幕,足以震动整个江湖。
乔峰双膝跪地,脊背挺得笔直,虎目中尽是赤诚。他一向顶天立地,纵然面对生死险境,也未曾低过头。可此时此刻,他跪得心甘情愿,毫无半分勉强。
因为他心里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早已超出了“高手”二字的范畴。
云尘的武学境界,深不可测;云尘的胸襟气度,更让他发自肺腑地敬服。
这样的存在,若能拜入门下,是他乔峰三生之幸。
四周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轻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等待云尘的答复。
云尘静静看着跪在面前的乔峰,眼神平和而欣赏,片刻之后,他轻轻摇了摇头。
“大丈夫顶天立地,跪天跪地跪父母即可。乔兄弟,起来吧。”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乔峰身体微微一震,抬起头,眼中浮现一丝失落:“前辈……莫非是嫌乔峰资质愚钝,不堪造就?”
这句话出口,他的语气竟罕见地带了几分忐忑。
高台下不少人听得心惊。
堂堂乔帮主,何等人物?竟也会露出这般患得患失之态。
云尘闻言失笑,上前一步,伸手将乔峰扶起,动作轻描淡写,却带着一股无法抗拒的柔和劲力。
乔峰只觉得双膝一轻,整个人已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心中更是暗暗震惊。
这份举重若轻的掌控,简直匪夷所思。
云尘看着他,缓缓说道:“乔兄弟,你误会了。”
“我这一生,不喜门徒遍地。武道修行,贵精不贵多。杨过是我唯一弟子,这一点不会改变。”
说着,他看了眼台下的杨过。
杨过本还担心师父会不会再收徒,听到这话,顿时眼睛一亮,小脸上掩不住的欢喜,胸膛都挺得更高了几分。
黄蓉在旁边忍不住掩嘴轻笑,低声打趣道:“瞧把你得意的。”
杨过小声哼道:“那是自然,我可是师父唯一弟子。”
郭靖憨厚地挠了挠头,也跟着笑了。
高台上,云尘继续说道:“更何况,你的武学根基已极其扎实。降龙十八掌刚猛无俦,放眼天下,少有人及。你差的,从来不是名师点拨,而是一个契机,一个看破自身桎梏、再进一步的契机。”
乔峰听得神情一震。
这番话,犹如醍醐灌顶。
这些年来,他苦修不辍,降龙十八掌早已练至炉火纯青。可越是如此,越觉得前路迷茫,似乎总隔着一层窗纸,始终无法真正窥见更高境界。
而云尘,一语点破了他的困惑。
乔峰深吸一口气,抱拳躬身,郑重道:“多谢前辈指点。乔峰受教了。”
云尘摆摆手,忽而露出一抹笑意。
“不过——”
乔峰抬头。
云尘望着他,眸光中满是欣赏:“我虽不能收你为徒,却极佩服你的为人。”
“你乔峰光明磊落,义薄云天,为兄弟可两肋插刀,为苍生可舍身赴死。这等人物,世间少有。”
“我云尘一生鲜少看得上谁,你,算一个。”
乔峰怔住了。
他纵横江湖多年,听过无数赞誉,可从没有哪一句,能让他此刻这般心潮翻涌。
云尘忽而朗声一笑:“若乔兄弟不嫌弃,我们不如结为异姓兄弟,如何?”
话音落下,全场先是一静,紧接着轰然炸开。
“什么?!”
“结拜兄弟?!”
“天啊!乔帮主竟能与云前辈结义!”
人群瞬间沸腾。
黄药师双眸微眯,眼中闪过赞许之色,抚须笑道:“妙,实在妙。”
洪七公哈哈大笑,用力拍着大腿:“痛快!这才是江湖豪杰该有的气魄!”
郭靖与黄蓉也满脸喜色。
而乔峰则彻底愣在原地。
他嘴唇微微颤抖,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半晌才声音发涩地问道:“前辈……您说的,可是真的?”
云尘挑眉:“怎么?我像是喜欢说笑的人?”
乔峰眼眶微红,胸膛剧烈起伏。
这一刻,他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竟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他猛地抱拳,声音沙哑却坚定:“若能与前辈结义,是乔峰三生修来的福分!”
云尘笑道:“既如此,便别再叫我前辈了。”
他顿了顿,道:“我今年二十八,不知乔兄贵庚?”
乔峰立刻答道:“乔峰今年三十。”
云尘拱手一礼,笑意温和:“如此,你为兄,我为弟。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大哥。”
乔峰浑身一震。
这句“大哥”,比任何赞誉都更让他动容。
他双目湿润,再度扑通跪下,重重叩首。
“二弟!”
这一声,豪迈中竟带着几分哽咽。
云尘连忙将他扶起,认真说道:“大哥,不必如此。从今以后,我们兄弟同心,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若有人敢欺你,便是欺我云尘。”
乔峰紧紧握住云尘双手,虎目含泪,朗声道:“好!从今往后,你我兄弟,同生共死!”
夕阳彻底沉落。
天边最后一缕霞光洒在二人身上,将这一幕映得如同画卷。
高台下,不知是谁率先鼓起掌来。
紧接着,掌声如雷,响彻整座校场。
“恭喜乔帮主!”
“恭喜云前辈!”
“两位结义,实乃武林盛事!”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整个洛阳城仿佛都沸腾了。
黄药师缓步上前,笑意罕见地真诚:“云兄弟,乔兄弟,今日双喜临门,岂能无酒?”
他拂袖一挥,豪气干云:“今晚洛阳醉仙楼,我黄药师做东,为两位设宴庆贺!”
洪七公立刻拍手叫好:“妙极!老叫花正愁没酒喝!”
黄蓉笑吟吟道:“爹爹难得如此大方,咱们可得狠狠吃他一顿。”
黄药师瞪了女儿一眼,哼道:“臭丫头,就知道拆台。”
众人顿时大笑。
杨过这时窜了上来,对着乔峰规规矩矩一拱手,笑嘻嘻道:“乔伯父,以后你可得多教教我武功!”
乔峰看着眼前这机灵少年,越看越喜欢,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大笑道:“好侄儿!只要你肯学,伯父绝不藏私!”
杨过顿时眉开眼笑:“多谢伯父!”
郭靖在一旁憨笑:“杨过这孩子福气大,有云前辈和乔大哥教导,将来必成大器。”
黄蓉轻轻点头,美眸中满是赞同。
云尘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也不禁浮起淡淡笑意。
他初来此世,孑然一身。
十年隐居,十年孤寂。
虽得陆地神仙修为,却始终少了几分人间烟火。
直到今日,收杨过为徒,与乔峰结义,与黄药师、洪七公等群雄把酒言欢,他才真正觉得自己融入了这片江湖。
原来,武道巅峰之外,还有情义二字,最动人心。
……
夜幕降临。
洛阳最大的酒楼——醉仙楼,灯火辉煌。
整座酒楼今夜被黄药师包下,宾客云集,觥筹交错。
江湖各派有头有脸的人物纷纷到场,争相敬酒祝贺。
丝竹声起,笑语喧天,整个洛阳压抑数日的阴霾一扫而空。
乔峰端着海碗,豪气冲天地穿梭席间,来者不拒。
“干!”
一碗烈酒仰头饮尽,滴酒不剩,引来满堂喝彩。
洪七公拍案大笑:“好酒量!老叫花服了!”
乔峰哈哈大笑,又连干三碗,面不改色。
云尘也被众人轮番敬酒。
他虽修为通玄,内力一转便可化去酒意,却并未如此,而是任由酒劲在胸中翻涌。
辛辣入喉,灼热入腹。
那感觉竟比清修十年更加畅快。
黄药师举杯而来,淡淡笑道:“云兄弟,我这一生狂傲少友,今日算认下你了。”
云尘举杯相碰:“黄兄风采绝世,我亦敬佩。”
二人相视一笑,尽在酒中。
郭靖憨厚地陪坐一旁,黄蓉时不时替众人斟酒添菜,笑靥如花。
杨过则兴奋得满场乱跑,一会儿缠着乔峰讲丐帮趣事,一会儿央洪七公教打狗棒法口诀,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这一夜,没有阴谋,没有杀戮,没有算计。
只有江湖儿女最纯粹的豪情。
酒过三巡,月上中天。
众人渐渐醉了。
乔峰满脸通红,却仍揽着云尘肩膀,大着舌头笑道:“二弟!今生能与你结义,是我乔峰最大的福气!”
云尘轻笑:“大哥,来,再饮一杯。”
“喝!”
酒碗相碰,发出清脆声响。
楼外月色如水,洒满洛阳长街。
楼内笑声不绝,豪情满堂。
直到深夜,这场盛宴才终于散去。
众人皆已醉意朦胧,互相搀扶着离席,各自回客栈歇息。
而这一夜的结义佳话,也注定会随着夜风传遍天下,成为江湖中一段永不褪色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