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七公收势而立,脸上带着几分笑意,转头看向江北辰问道:“如何,江小子,方才的招式可都看明白了?”
江北辰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缓步走到一株约莫手腕粗细的松树前。他凝神聚气,内力缓缓运转,随即猛地一掌拍出。
掌风呼啸而起,携着一股刚猛劲气直扑树干,接着就是“喀喇”一声,松树彻底断作两节。
“江大哥,你这掌法真是厉害!”黄蓉拍手笑道,眼中满是惊喜,“没想到你不仅剑法精妙,连掌法也如此刚猛凌厉,叫人好生佩服!”
另一边,洪七公目光微凝,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讶异。
方才江北辰所用的并非降龙十八掌中任何一招有名有式的掌法,只是平平推出一掌,看似简单直接,毫无花巧。
可这一掌之中,劲力却含而不露,柔中带刚,屈伸有度,收发自如。掌势起落间,既有排山倒海的刚猛,又有绵里藏针的柔韧,始终保持着攻守进退的平衡与灵动。
而这恰恰契合了降龙十八掌“守中持正”的精髓——不偏不倚,不过不及,在刚柔之间寻得大道至简的平衡。
洪七公心中暗叹:这江北辰不过看他演练一遍,竟能从中悟出这套武学阴阳相济、刚柔并蓄的至高道理,如此悟性,实在是他平生罕见。
“江湖上早有传闻,武当七侠里,就数失踪多年的张五侠悟性最高,天资最为出众。”洪七公捋了捋胡须,目光中带着几分感慨,“我虽无缘亲眼得见张五侠的风采,但依我看来,就算是他那样恐怕也未必能及得上你。”
在江北辰的七位师兄当中,二师兄俞莲舟的武功修为最高,是武当派当之无愧的第二人。
可若论在武学上的悟性,众人都说,还要数那位江北辰从未谋面的五师兄最为出类拔萃,仿佛天生便是为武道而生。
“七公谬赞了,晚辈愧不敢当。”江北辰摇头轻笑,语气谦逊,“家师座下几位师兄,个个皆是英才。唯独我资质愚钝,最是不成器。眼下这点微末功夫,不过是雕虫小技,怎敢与七位师兄相提并论。”
洪七公指着他笑骂道:“你这小子,明明身怀不凡,却偏要这般藏锋守拙,真是滑头。”
江北辰微微一笑,抬手示意身旁的郭靖,说道:“七公若偏爱忠厚之人,不妨多看看我这位郭兄弟。”
“好了,你小子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吧,我洪七公答应的事,就一定不会反悔。”洪七公摆了摆手,接着又对郭靖说道,“傻小子,你跟我来吧。”
江北辰心知洪七公这是要单独指点郭靖,便顺势说道:“七公,您二位就在此安心教学,我和蓉儿、穆姑娘一同去准备些酒菜,一会儿给您端来。”
“你也留下吧。”洪七公略作沉吟,说道,“至于酒菜什么的就……便让那两个丫头去张罗便是。”
洪七公本想说“酒菜免了”,可一想起先前尝过的佳肴美味,那“免了”二字到了嘴边,却怎么也不舍得吐出来。
“七公,那我们先告辞了。”黄蓉何等聪慧,一眼便瞧出洪七公是想给江北辰和郭靖单独点拨,于是笑吟吟地拉起穆念慈,两人轻快地离开了。
待黄蓉和穆念慈走后,江北辰开口婉拒道:“七公,这恐怕不妥吧。降龙十八掌毕竟是丐帮不传之秘,我身为武当弟子,也不好另入丐帮。”
“就算你小子真想跟着我这老叫花当乞丐,丐帮也供不起你这尊大佛。”洪七公先是调侃一句,随即神色一正,继续说道,“降龙十八掌虽说是本帮镇帮绝学之一,但与非帮主不传的打狗棒法不同,这套掌法并非只能传给丐帮弟子。”
“而且你已经有了自己的武功路数,学不学这套掌法都无所谓。我让你在一旁观摩,也只是让你体会一下这套掌法中中庸守正的精髓。”
江北辰想了想,原著中降龙十八掌确实偶尔也传给除了丐帮之外的外来者。
比如郭靖虽然学了降龙十八掌,但他确实没有加入丐帮。另外,他后面也把这套掌法传授给了自己的两个徒弟武敦儒、武修文。
想到这些,江北辰也就不再纠结,决定留下来观摩洪七公的教学。
……
洪七公转过身来,目光如炬地看向郭靖,神色肃然道:“你且跪下,立个誓言——若未得我准许,绝不可将我传授的功夫转教他人。”
郭靖原本就有些云里雾里,此时听洪七公竟要自己起誓,心头更是茫然无措,愣在原地不知如何回应。
一旁的江北辰见状,连忙低声提醒:“郭兄弟,这位是丐帮的洪老前辈。他已应允要传你几手功夫,你赶紧跪下立誓便是。”
郭靖听完,却面露难色,朝洪七公抱拳道:“洪老前辈恕罪,晚辈……不能就此立誓。”
“哦?”洪七公眉梢一挑,饶有兴致地问道,“你不愿立誓?这是为何?你可知老夫是谁?江湖上多少人跪破门槛求我指点一二,我尚且未应。”
郭靖恭敬地点头:“晚辈知道,您便是名震天下的‘北丐’洪七公洪老前辈。我曾听几位师父提起过您的侠义事迹。”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地继续说:“晚辈之所以不敢轻易立誓,是因为此番机缘全赖江兄弟的情面。洪老前辈是看在江兄弟份上才愿指点晚辈,我若坦然受之,于心难安。”
“哈哈哈哈哈!”洪七公朗声大笑,指着郭靖对江北辰道,“江小子,你说他憨厚老实,果真半点不假!”笑罢又转向江北辰,“这事,你怎么说?”
江北辰微微一笑,温言对郭靖解释道:“郭兄弟,你我意气相投,我本有意亲自与你切磋指点。只是我所学武功路数与你根基并不相合,正巧又遇上了七公,这才想着麻烦他老人家出手。”
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平常小事:“何况,这次传授也不过是我与七公闲时打赌赢来的一点彩头罢了,你不必挂怀于心,更无须觉得欠谁人情。”
说罢,江北辰笑吟吟地望向洪七公:“七公,您说是不是?”
他此举本就是为了弥补郭靖,并非是想要讨什么人情,因而故意将此事说得轻描淡写,好让郭靖安心接受这番机缘。
“不错,这确实只是一点小彩头罢了,”洪七公捋须一笑,目光温和地看向郭靖,“郭家小子,你且跪下,立个誓来。”
“郭兄弟,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缘,还犹豫什么!”一旁的江北辰见郭靖仍踌躇不动,便轻轻在他膝后一碰。
郭靖身子一沉,顺势跪倒在地,举起右手郑重起誓:“在下郭靖,今日在此立誓:若未得洪老前辈准许,擅自将所学武艺传予他人,必遭天雷轰顶,不得善终!”
洪七公微微颔首,面露赞许之色,“好,起来吧。”
待郭靖站定,洪七公才缓缓续道:“今日,我便先将那招‘亢龙有悔’传授于你。先前我曾说,此招之难,在于出掌之际须封尽对方退路,令其避无可避、让无可让。一掌既出,便如雷霆劈落,叫敌人似那古松一般,顷刻崩摧。”
说罢,洪七公身形一动,将“亢龙有悔”的招式姿态从头至尾演示了两遍,继而细致讲解其中内劲运转之法、外铄之势,以及发招收势的种种关窍。
他心知郭靖天资朴实,不似江北辰那般机敏颖悟,因此虽只传一招,却足足讲解了一个多时辰,每一处细节皆反复阐明,唯恐他有半点不解。
旁听的江北辰凝神细思,只觉洪七公对招意的剖析深入浅出,自己也从中获益匪浅。
郭靖虽天性朴拙,于武学一道却别有韧性与悟性。经洪七公这般抽丝剥茧的指点,他渐渐也触到了“亢龙有悔”这一招的精髓所在。
于是他沉心定气,摆开架势反复演练。两个多时辰过去,竟已将这一招的劲力流转、身形步法掌握得八九不离十。
“咦……?”洪七公眼中掠过一丝讶色,不由得轻呼出声。郭靖习得此招之快,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好个傻小子,没想到你瞧着憨厚,学起功夫来倒是有几分灵性。”洪七公抚须一笑,眼神中掠过一丝赞许之色,“如今你已大致领会这一招的精髓,接下来要练的,便是对掌力的掌控。须得做到收发自如、轻重由心,刚柔并济,那才算初窥门径。”
郭靖连连点头,心中却在暗暗琢磨这劲力具体该如何运转。
正思忖间,洪七公朝他招了招手:“小子,你过来。瞧见那边那棵松树没有?去,朝它打一掌试试。”
郭靖顺着他所指望去,只见一株约莫手臂粗细的松树静静立在崖边,枝叶苍翠,树身笔直。
他快步走到树前,学着洪七公平日出掌的架势,沉腰坐马,对准树干,呼地一掌拍去。那松树晃了几晃,落叶簌簌,树干却依然挺立,并未折断。
“真是个傻小子,你摇树做甚么?学那松鼠摘果子不成?”洪七公骂了郭靖一句,又转头看向一旁的江北辰道,“江小子,你来给他打个样。”
江北辰无奈一笑,缓步走到郭靖身侧。他左腿微屈,右臂向内一弯,掌心划出一道圆融的弧线,随即吐气开声,一掌猛然推出。
这一掌,与先前那次神似而形不似的招式截然不同——江北辰气贯掌心,劲透指梢,正是一招正宗的“亢龙有悔”。
只听“喀喇”一声裂响,松木应声而断,上半截树身斜斜栽倒在地,断口处木纹崩裂,竟如刀削般齐整。
洪七公先是微微颔首,眼中闪过满意之色,随即又板起脸来,对着郭靖训道:“看明白了没有?这才是‘亢龙有悔’。你刚才那一下,只能算是野猪撞树——劲道虽足,却全无章法。”
郭靖被说得面红耳赤,只得挠头憨笑,神情局促。
洪七公又道:“早先我便同你说过,这一掌的精要,在于令对方退无可退、让无可让。可你方才那一掌呢?直来直去,力道虽猛,松树只稍一晃荡,便将你大半劲力卸去了。这哪是打人,简直是给树挠痒。”
郭靖闻言,眼前陡然一亮,恍然击掌道:“洪老前辈,我懂了!这一招关键不在发出多少劲力,而在于发力之时,须封住对方所有去路,叫他无处可躲、无力可卸。”
听到郭靖终于开窍,洪七公心中虽感欣慰,面上却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还用说?你满头大汗练了足足两个多时辰,竟才想通这么粗浅的道理,真是笨得没边儿了。”
郭靖挨了训斥,却丝毫不往心里去。当年在草原上随江南七怪学艺时,骂声可比这响多了,洪七公这点责备,对他而言不过毛毛雨罢了。
洪七公接着正色讲解道:“这一招名为‘亢龙有悔’,掌法的精要不在‘亢’字,而在一个‘悔’字。若只知一味追求刚猛凌厉、狠辣凶悍,那但凡有几斤蛮力,谁都能使上几分。”
“正所谓‘亢龙有悔,盈不可久’,此招必须有发有收,且收势更重于发势。打出去十分力道,留在自身的却须有二十分。这二十分的余劲,正是教对方退无可退、避无可避的关键。”
“所以,待你真正悟透这‘悔’字之中的深意,‘亢龙有悔’这一招,才算初入门径。”
郭靖听得似懂非懂,却仍一字不落将洪七公的话牢牢刻在心里,留待日后慢慢琢磨。
他向来笃信“人练一日,我练十日”,当下便凝神静气,全心投入劲力收发之间的微妙修炼中去。
一开始,松树挨掌后,树干总是会不停地晃动。可到后面他劲力越使越大,树干反而越摇越微,显然是大有精进。
虽然手掌边缘已经红肿得十分厉害,但他却毫不松懈地继续苦练。
一旁的洪七公和江北辰没兴趣观看郭靖练武,于是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天南地北地讨论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