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刚破晓,众人便已整理好行装,准备离开燕京。就连一直卧床休养的王处一,也缓步从房中走出,面色虽仍带着几分苍白,精神却已明显好转。
江北辰见他出来,连忙上前关切道,“王师兄,你伤势初愈,不如就先留在城里,我们几个护送杨大叔夫妇出城就行了。”
王处一摆了摆手道,语气平和地说道,“无妨,我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此前,经过江北辰以深厚内力驱除毒素,王处一体内余毒本就不多。之后,他又服下了桃花岛灵药“九花玉露丸”,不仅行动自如,气色也日益好转。
昨日服下对症解药后,残余的毒性已被彻底清除。再经过一整晚的调息运功,王处一自觉功力已恢复了七八成,身体并无大碍。
他继续说道,“而且,我和马师兄、丘师兄约好了在燕京城见面。如今赵王府形势未明,我担心两位师兄不知内情,贸然前往,恐遭不测。”
虽然丘处机此次约马钰和王处一在燕京城见面是另有他事,但他既然来了燕京,肯定会去赵王府见弟子完颜康。
之前完颜康先联合外人一起对付师叔王处一,后又不认生身之父。这般行径,实在与欺师灭祖无异。
丘处一此时若是贸然去往赵王府,只怕凶多吉少。
江北辰略一思忖,觉得王处一说的也有道理,当即点头道,“王师兄所言极是,我们确实得尽早联系上丘师兄他们。”
……
王处一和江北辰不知道的是,此时丘处机和马钰两人已经抵达了赵王府外,
两人见赵王府府门大开,不断有人进进出出,似乎是府里发生了什么变故。
就在此时,完颜康带着彭连虎等一众高手,从里面走了出来。
丘处机上前一步,拦住完颜康道,“康儿,王府出什么事了,你这是要去哪儿?”
一见到丘处机,完颜康心头便是一惊,暗自揣测道,“莫非师父已经知晓了昨日之事,此番是专程来问罪于我的?”
听完丘处一这番话,完颜康顿时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心弦也松了下来。他定了定神,开口问道,“师父,你今天怎么来燕京了?”
丘处一道,“我和你马师伯、王师伯约好了在燕京城见面,方才正好路过王府。”
完颜康不动声色地向一旁的彭连虎等人递了个眼色,随即转向马钰,语气恭敬地说道,“这位想必就是马师伯了吧?弟子完颜康,在此拜见马师伯。”
彭连虎会意,主动上前一步,拱手道,“原来是丹阳真人马道长和长春真人丘道长,失敬失敬。”
马钰作揖回礼道,“贫道微末道行,‘真人’二字,岂敢承担?”
彭连虎知道之前已经因为王处一的事和全真教结了梁子,日后少不了要做上一场。
马钰和丘处机两人是全真教首脑,今天乘他们两人落单,正好可以合力将他们料理了。只是不知道,附近是否还有其他全真教的高手在。
彭连虎四下一望,只见周围并无其他道人,于是又开口试探道,“全真七子名扬当世,在下仰慕得紧,不知道其余五位道长在哪里一并请出来见见如何?”
马钰生性忠厚,全然不知彭连虎是在试探他虚实,笑着说道,“贫道师兄弟平日里分住各处道观,难得相聚,这次我和丘师弟来到燕京,也只约了王师弟一人,此刻还未来得及见面。”
和武当七子一直都住在武当山不同,自从王重阳病故后,全真七子除了马钰和丘处机以外都相继离开了终南山,在各地创下了全真教的分支。
其中,长春子丘处机在陕西龙门洞创立的全真教龙门分支实力最强,影响力最大。
彭连虎见马钰毫无防备之意,己方不仅可以以多为胜,还可以乘虚偷袭,当即笑眯眯的说道,“二位道长,相逢即是有缘,在下三黑猫,幸会幸会。”
马钰与丘处一闻言皆是一怔,“三黑猫”这名字实在古怪,此前从未在江湖中听闻。然而观此人形貌气度,武功显然不弱,必是武林中已成名号的人物。
正自思忖间,彭连虎已缓步走到马钰面前,右手一伸,掌心朝下,竟是要与他行江湖中常见的“搭手礼”。
武林当中人物初会时,往往互不佩服,可是碍于面子却不便公然动手,于是就伸手想拉,似乎是亲近亲近,实际上便是动手较量。
马钰只道他是不服全真教的武功,想要用这种方式试试自己手上功夫,当即也伸出手来。
果不其然,二人刚一搭手,马钰便觉对方掌力骤然收紧,心中暗忖:“果然是在试探我的内力深浅。”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微微一笑,当即运起内劲,反手向彭连虎的手掌捏去。
谁知就在这一瞬之间,马钰忽觉五指指根处传来一阵钻心剧痛,仿佛数根钢针狠狠扎入肉中。他心头一凛,急忙撤手后退。
彭连虎见状,仰头哈哈大笑,脚下轻轻一点,身形已向后飘开丈余。
马钰稳住心神,抬起手掌细看,只见五指指根处各有一个细小的破口,深及肌肉。
更让人惊骇的是——五道黑线正沿着伤口迅速向手臂蔓延,显然已中了某种阴毒暗器。
原来,彭连虎在伸手的瞬间,早已悄无声息地在右手上戴好了他的独门暗器——毒针环。
这毒针环以精钢打造,纤细如丝,若不凝神细察,几乎难以察觉。环上暗藏五枚细如牛毛的钢针,针尖皆淬有烈性剧毒。
一旦刺破皮肉,中毒者不出五个时辰,必定毒发身亡,若无解药绝无生还可能。
这枚暗器戴在手上,原本是在与人动手时增加掌上威力的。彭连虎化用在武林当中常见的“搭手礼”上,果然建了奇功。
马钰猝不及防之下中了彭连虎的阴招,待他蓦地惊觉情况不妙,左掌发出,彭连虎早已抽身推开。
一旁的丘处机见师兄前一刻还在与人好好拉手,转瞬间却突然变脸动手,连忙问道,“师兄,怎么了?”
马钰怒骂道,“好个奸贼,居然在手掌中藏了暗器,用毒计伤人。”随即扑上去追击彭连虎。
丘处机素来知道自己这位大师兄最有涵养,十余年来几乎没见过他与人动手。
然而现在马钰一出手就是全真教最凌厉的“三花聚顶掌法”,显然是心里动了震怒。
全真七子同在王重阳座下学艺多年,相互之间早有默契。他当即抽出长剑,纵身一跃跳到彭连虎身后,“唰唰唰”就是连出三剑,配合着马钰封住了彭连虎退路。
这时彭连虎已经取了判官双笔在手,架开丘处机手中长剑,同时还了他一笔。
丘处机早就料到这招,左手反手撩出,当判官笔将缩未缩的那一瞬间,直接抓住了判官笔笔端。他大喝一声,“撒手!”手中内劲外吐。
彭连虎没想到,丘处机左掌上的功夫丝毫不在剑法之下,不仅手中判官笔竟被他夺了过去,右臂更是被震得一阵酸麻,几乎难以抬起。
丘处机一招得势,攻势便如潮水般连绵不绝。只见他右手长剑寒光闪动,左手掌风呼啸,一招紧似一招,步步紧逼而来。
彭连虎失了一支判官笔,右手又酸麻无力,一时之间难以抵挡,只能连连退后。
好在欧阳克和侯通海见他情势危急,左右齐至,上前相助彭连虎。另一边,马钰也被沙通天和梁子翁两人截了下来。
丘处机劲敌当前,却丝毫不惧,只见掌影飘飘,剑光闪闪,丘处机以一敌三,丝毫不落下风。
然而马钰却已经支撑不住了,他越是用劲,血行得越快越好毒气就越快攻心。
不过短短半盏茶的工夫,他的右掌已肿胀如鼓,阵阵麻痒直钻骨髓,逼得他不得不盘膝坐下,左手持剑勉力护住周身,同时全力运转内力,试图阻住毒素继续向上蔓延。
梁子翁和沙通天见状大喜,一个挥舞药锄,一个舞动铁桨,齐齐朝着马钰攻去。
药锄忽扫忽打,招数变幻多端;铁桨直来直去,攻势势大力沉。两人招式之间相互配合,威力更是倍增。
数十招之后,马钰呼吸急促,大感神困力乏,长剑守御的圈子也越缩越小。
丘处机见师兄盘膝坐在地上,头顶一缕热气袅袅升起,犹如蒸笼一样,知道师兄这是在运功疗伤,心中顿时大惊。
他本欲抽身前去救援,却被欧阳克三人死死缠住,丝毫无法脱身。
情急之下,他只得高声喊道:“康儿,还不快去助你马师伯一臂之力!”
完颜康素来对这个师父心存畏惧,闻声下意识便朝马钰的方向踏出一步。
可这一步刚迈出,他心头猛然一凛——自己早已得罪了师伯王处一,何不趁此机会了结马钰和丘处机,以免日后埋下祸根?
丘处机眼见完颜康非但不出手相助,脸上竟还掠过一丝喜色,顿时气得须发皆张,怒喝连连。
马钰眼见情势危急,从怀里取出一枚流星,用力往天上一甩,只见一道碧蓝色火焰直冲天空。
彭连虎等人见多识广,知道这火焰定是全真教同门之间互通声气的讯号,齐声叫道,“不好,这老道在呼叫帮手。”
……
客栈门前,江北辰一行人正欲动身,忽见东南方向一道碧蓝火焰冲天而起,映亮了半边夜空。
“是全真教的求救信号!”王处一脸色骤变,失声惊呼,“定是大师兄与丘师兄遇险了!”
江北辰心头同样是猛然一沉,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渐散的焰光,沉声道,“不妙……那个方向,恐怕正是赵王府!”
“我们必须立刻赶去支援。”王处一语气急促,“师兄他们定是遭遇彭连虎那伙人了。”
“且慢!”江北辰连忙伸手拦住王处一,沉声道,“王师兄,你身上伤势初愈,不宜与人动武,还是让我与蓉儿前去救援。”
黄蓉天性爱热闹,一听江北辰约她同去,心中早已欢喜不已,自然没有反对的道理。反正凭江北辰和她的武艺,不太可能会有什么危险。
王处一虽心急如焚,却也明白江北辰言之有理,自己此刻确实不宜与人交手,只得点头应道,“也好,那便有劳江师弟与黄姑娘了。”
江北辰接着又对王处一和江南七怪说道,“王师兄,几位前辈,眼下赵王府的注意力必然全在马师兄与丘师兄身上,你们正好趁此时机出城。我们在城北十里外的那片树林会合。”
“江少侠所言极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此时出城最为稳妥。”妙手书生朱聪先是点头附和,接着又面露忧色,“只是你与黄姑娘二人前去,是否有些势单力薄?不如让我与大哥随你们同往,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那倒不必。”江北辰轻轻摇头,婉言谢绝,“马师兄与丘师兄武功卓绝,彭连虎之流绝非敌手。有我和蓉儿在旁相助,已足够应付。”
“况且,那铁尸梅超风或许仍在王府潜伏。若她见到二位,难保不会因旧日恩怨骤然出手。”
梅超风与江南七怪之间,终究横着一段血海深仇。
虽得马钰从中调停,双方暂且言和,但仇人相见,难免眼红。届时梅超风是否会不顾约定、再度发难,犹未可知。
只要江南七怪不出现,就算梅超风真的还躲在赵王府,黄蓉也能轻易拿捏住她。
“还是江少侠考虑得周全。”朱聪点了点头,“那我们几位便先护送马道长和杨大爷一家离开。江少侠、黄姑娘,二位务必万事小心。”
“江师弟,这是我们全真教特制的联络焰火。”王处一从怀中取出几枚精巧的焰火,递到江北辰手中,神色郑重道,“你与黄姑娘此行前去救援,可在沿途施放。焰火升空,马师兄与丘师兄便能循光而至。”
“明白,事不宜迟,我即刻动身。”江北辰深知此刻救人如救火,不容半分耽搁。
他伸手接过那几枚沉甸甸的流星焰火,收入怀中,朝王处一微微颔首,转身便与黄蓉一同快步离去。
走到街口后,江北辰拿出一枚焰火,往天上一甩,一道碧蓝色火焰瞬间冲天而起。
正陷入苦战的马钰和丘处机见状,顿时大喜,齐声叫道,“定是王师兄在左近,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