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洪烈贵为金国权势最为显赫的王爷,其府邸之恢弘广阔,自是非同一般。
江北辰与黄蓉在张管事的引领下,一路上穿廊过舍,足足走了一盏茶的时间,方才抵达一座独立的馆舍门前。
沿途虽然遇见了不少仆从,但都被张管事三言两语应付了过去,并未引起丝毫怀疑。
张管事指了指馆舍道,“二位少侠,这里就是那参仙老怪的居所了。”
“上去叫门。”黄蓉在张管事背后轻轻一推,“记住,别耍花样。”
张管事无奈,只能苦着脸上前敲门。
然而他敲了半天,却始终不见里面有人应答。
出来拦住一名过路的仆役一问,三人这才知道原来是完颜洪烈在香雪厅宴客,参仙老怪带着服侍他的童子一同赴宴去了。
梁子翁性喜僻静,居处指定要与别的供奉的房舍远离,也不许守卫们靠近,这倒是方便了江北辰和黄蓉。
既然那老怪不在,江北辰和黄蓉就无需顾及了,两人先是打晕了张管事,然后直接撬开门锁闯了进去。
一踏进房间,他们就闻到一股冲鼻的药味,只见整个房间里到处摆满了诸般药材,以及各式各样的调弄丹药的器物。
“江大哥,看来这老怪喜欢调弄丹药。”黄蓉打量了房间一圈,笑道,“那些药材十有八九就在这里了。”
江北辰点了点头,说道,“蓉儿,王师兄要的是血竭、田七、熊胆、没药这四味药材,我们快找找看。”
之前王处一书写药方时,江北辰就在一旁看着,所以他才对王处一需要的药材了然于心。
他与黄蓉虽非医家,但作为江湖人士,那些常见药材还是能够辨认出来的。
于是两人不再多言,当即动手,将架子上那些大小不一的瓶罐一一打开,仔细辨认、查验。
就在两人翻找之际,江北辰突然想起,房间里还有一条梁子翁饲养的朱红蝮蛇。
他赶忙开口提醒黄蓉道,“蓉儿,这老怪的房间里颇多古怪之处,你翻找时千万小心。”
可惜,这话说得还是迟了一步。
一旁的黄蓉瞥见屋角搁着一只大竹篓,里头不断传出窸窸窣窣的细碎声响。她心中好奇,也没多想,便伸手掀开了竹篓的盖子。
蓦地呼噜一声,一条殷红如血的大蛇从竹篓里面蹿了出来,直扑黄蓉面门。
只见这条蛇身子有小碗粗细,半身尚在篓中,不知其长几何。最怪的是它通体朱红,也不知是何异种。
猝不及防之下,黄蓉被吓得花容失色,失声惊呼道,“有蛇……!”
黄蓉终究是一个女孩子,对蛇虫鼠蚁有着本能的畏惧。眼见那大蛇逼近,她心头发紧,竟一时怔在原地,忘了躲闪。
江北辰同样大吃一惊,但好在他反应极快,当即纵身向前,双手同时探出——一手牢牢擒住蛇头,另一手精准捏住蛇颈七寸。
“呼……”黄蓉轻轻拍了拍胸口,长舒了一口气,眼神里满是后怕,“江大哥,方才真是多亏有你在。”
她看了看江北辰手中那条仍在微微扭动的大蛇,心有余悸地说道,“没想到这老怪如此阴险,居然在房间里藏了毒蛇害人。”
“蓉儿,这蛇可不是梁子翁养来害人的。”江北辰摇了摇头道,“我闻这蛇通体药香,恐怕是梁子翁费尽心血培育,专为入药而备的灵物。”
他目光扫过屋内陈列的各类药材,又补充道,“另外这房间里的诸多药材,恐怕也不是炼制丹药所用,而是专门用来饲养这条异蛇的。”
黄蓉听完江北辰的话后,眼睛顿时一亮,“江大哥,照你这么说的话,这条蛇竟是件不可多得的宝贝?”
“不错,这蛇身上药香如此浓郁,必定是吞吃了不少珍稀药材。”江北辰点了点头道,“若是吃了它,功效恐怕不亚于服用一些灵丹妙药。”
“江大哥,”黄蓉眼珠子一转,笑道,“既然这条蛇如此宝贵,我们不妨将它捉了回去,炖成一道蛇羹如何?”
江北辰正有此意,当即将手中怪蛇塞回竹篓,又俯身拾起地上的盖子,严严实实地重新盖好,确保不留一丝缝隙。
做完这一切后,他又对黄蓉说道,“蓉儿,我们先继续找药,等找好药材再把这竹篓一起带走。”
随即,二人又在房间里翻找起来。
不多时,王处一需要的四样药材就被找了出来,江北辰分别用白纸包了,揣进怀里。
接着他提起地上装着怪蛇的竹篓,对黄蓉说道,“蓉儿,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吧。”
“好,”黄蓉微微颔首,轻声道,“我们现在走。”
黄蓉原本计划今晚在赵王府大闹一场,好好发泄一下白天积攒的闷气。
可如今既然已经顺手牵羊,盗走了梁子翁精心饲养的宝蛇,便不宜再节外生枝,免得惹人注意。
江北辰和黄蓉走出院舍,沿着来时的路线一路折返,重新回到了翻墙进来时的那个小花园。
两人刚一进花园,就听到王府后院传来一阵喧闹,有人高声呼喊,“有刺客!王府进了刺客!快抓刺客!”
江北辰与黄蓉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困惑。方才他们一直待在前院,从未踏足后院半步,护卫口中追捕的刺客,显然与他们无关。
江北辰稍作沉吟,从怀中取出药包,连同背篓一并递给黄蓉,“蓉儿,你带上这些先行离开,我去后院探探情况。”
此时敢夜闯王府后院的,多半是友非敌。江北辰心念微动,决意前去一探究竟。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郭靖的师父江南七怪此刻也来到了燕京,而且还是一路追踪欧阳克而来。
“嗯。”黄蓉接过药包和背篓,小声叮嘱道,“江大哥,你自己小心。”
说罢,她纵身一跃,轻盈地翻过院墙,转眼间便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目送黄蓉离开后,江北辰深吸一口气,脚下轻轻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疾射而出,朝着那喧闹声的源头飞掠而去。
不过片刻工夫,前方的动静愈发明晰。江北辰凝神望去,只见两伙人影一追一逃,直朝着他所在的方向飞奔而来。
后面的追兵无需多问,正是完颜洪烈手下的那几名高手。只是队伍中少了身受重伤的灵智上人与侯通海,却多了一位陌生的白衣公子。
这公子大约三十五六岁的年纪,一身白衣,轻裘缓带,神态甚是潇洒。如果江北辰没记错的话,他应该就是西毒欧阳锋的侄子欧阳克。
而前面被追的却不是江北辰猜测的江南七怪,而是穆易与穆念慈父女二人。
更令人意外的是,穆易的背上还背着一个人,步履虽显沉重,却仍拼力向前奔逃。
按理说,以穆易父女那点微末武功,本应该早已被身后追兵擒住。
可领头追赶的欧阳克似乎看上了穆念慈的美貌,故意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他非但没有对穆易父女下重手,反而屡屡出手,阻挠其他几人上前。
只见欧阳克手中折扇轻摇,步履飘然如踏风而行,倏忽之间已逼近穆念慈身前。
他嘴角噙着一丝轻佻的笑意,忽地伸出手,指尖在穆念慈的脸颊上轻轻一抚。
“嗯……真是冰肌玉骨,滑嫩如脂。”欧阳克神色间满是陶醉,随即将那触过她肌肤的手抬起,凑到鼻前深深一嗅,又低声笑道,“还带着一缕幽香,沁人心脾。”
穆念慈被欧阳克这番轻佻的言辞气得俏脸通红,可奈何武功低微,拿他毫无办法。
欧阳克见她双颊绯红,羞恼交加的模样,心中愈发躁动难耐,忍不住伸手便朝她纤细的腰肢揽去。
穆念慈连连后退,可任凭她如何躲闪,始终摆脱不了那步步紧逼的身影,心中不免焦急。
一旁的穆易看在眼里,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他不仅感到此番夫妻二人恐怕在劫难逃,更深的是痛悔与自责——恨自己一时冲动,意气用事,竟将无辜的义女也拖入了这般绝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江北辰眼见情势危急,再不迟疑。他身形如电,倏然一闪,已稳稳挡在穆念慈身前
“江少侠!”
穆易与穆念慈几乎同时惊呼出声,他们见江北辰突然现身,心中顿时涌起一股绝处逢生的惊喜。
欧阳克本打算搂过穆念慈一亲芳泽,却不料被江北辰搅了好事,心中顿时大怒,当即施展开家传的“神驼雪山掌”,身形飘忽,出掌进攻。
江北辰微微一笑,使出一套张三丰亲传的“武当太乙绵掌”对敌。
这套功夫是张三丰八十岁后所创,讲究刚柔相济,阴阳相随,不僵不滞,看似柔弱无骨,实则绵里藏铁,体现道家以柔克刚的真谛。
交手不过十余合,就听得“撕拉”一声,欧阳克的衣襟被江北辰撕下一大片。
欧阳克心中又惊又怒,当即足尖轻点,身形疾退数步,直至与彭连虎等人并立一处。
“江八子!”沙通天一声怒喝,双目圆睁,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你三番五次与我们为敌,莫非真以为我们惧了你武当派不成?”
“并非我存心与你们作对。”江北辰神色平静,字字清晰,“是你们屡次寻衅生事,我又岂能轻易退让?”
沙通天怒极反笑,伸手指向穆易,厉声道,“此人擅闯王府,劫走王妃,我等乃是奉赵王爷之命追捕。你江八子又凭什么在此横插一手?”
沙通天知晓武当派最重侠义二字,所以就想拿这话堵住江北辰,逼迫他不得出手。
“江少侠,你别听他胡说八道。”穆易神色一正,急忙出言辩驳,“这位是我的结发妻子,她是自愿随我离开王府,绝无半点勉强。”
穆易背上的包惜弱也轻声附和道,“这位少侠,我丈夫说的没错,我是自愿放弃王妃身份,跟他离开的。”
“沙帮主,你都听到了吧。”江北辰道,“他们二人本是夫妻,我看反倒是你口中的那位赵王爷,有强夺人妻之嫌。”
这件事背后真相如何,沙通天并不关心,他只知道自己是被完颜洪烈重金礼聘来的,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王妃被人带走。
心念电转之间,他已做出决断,目光沉沉地投向江北辰,一字一句问道,“这么说,今天这件事你江八子是执意要插手到底了?”
“不错。”江北辰点了点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正是我武当门风。”
江北辰知道自己这话一说出口,现场就再无半分转圜的余地。所以他右手不动声色地轻按腰间,指尖微触剑柄,整个人如松凝渊峙,已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好在对面虽然人数众多,但真正能算上江湖一流高手的也只有欧阳克一人。即便四人一同上前围攻,江北辰也有不败的信心。
对面,欧阳克一行四人也已暗自蓄力,双方对峙之间,气氛紧绷如弦,仿佛下一刻便要刀剑相向。
就在这时,又有一伙人从后院追了出来,为首的正是小王爷完颜康。
然而,与长街上那位身着锦袍、风度翩翩的富家公子判若两人,此时的完颜康却是衣衫不整,发丝散乱,连头顶那顶华贵的金冠也不知去向。
江北辰对突然出现的完颜康并未过多在意,目光掠过他,却几乎全部落在他身边那人身上。
只见这人长发披肩,面色惨白如纸,一双眼睛空洞无神,竟是早已失明——正是江湖中令人闻风丧胆的黑风双煞中的铁尸梅超风。
如果单打独斗,江北辰自然是不惧梅超风,就算加上欧阳克几人他也有把握全身而退。
然而,一旦他抽身离去,穆易一家三口又该如何在这险境中自保?
就在江北辰思索该如何护着穆易一家三口脱身时,对面的完颜康开口了。
他指着穆易背上的包惜弱,对梅超风说,“师父,弟子的第一个请求,就是请您老人家出手,从那贼人手里救回我母亲。”
包惜弱闻言,泪水止不住地滑落,她望着完颜康,声音哽咽道,“康儿,娘已经告诉过你,他不是什么贼人……他是你的亲生父亲啊。”
完颜康却只是冷冷瞥了穆易一眼,随即就斩钉截铁地说道,“我才没有这样的父亲,我的父亲是堂堂大金国的六王爷,不是什么江湖骗子。”
此话一出,不光是包惜弱,就连穆易也是浑身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