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城作为北方金国的京城,乃是北地首屈一指的形胜繁华之地。其壮丽与兴盛,即便是宋朝曾经的旧都汴京城,也是有所不及。
这里城墙高耸,街巷纵横,来自各方的商贾、使节、文人络绎不绝,汇聚成一片生机勃勃的盛世图景。
江北辰三人信步走在宽阔的长街上,只觉四周人流如潮,喧嚣之声不绝于耳。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从绸缎庄、珠宝阁到茶楼酒肆、当铺钱庄,一应俱全,无不彰显着此地的富庶与开放。
“江大哥,郭兄弟,你们看这周围的房子。”黄蓉饶有兴致地指着周围的房舍说道,“是不是别有风味?”
女真人虽然是出自北方的渔猎部族,但自从定都燕京之后,便开始大力吸收汉制与文化。
如今城中建筑既有北方的雄浑与厚重,又不失江南的精巧与雅致,两种风貌交融相映,形成了一种兼容并蓄、自成一格的独特韵味。
“确实如此,”江北辰点头赞同,目光缓缓掠过那些错落有致的屋檐与院墙,“北方的豪迈与江南的婉约在此相遇,不仅不显突兀,反而相得益彰。”
至于一旁的郭靖,他自幼长于荒漠,哪里见过这般景象,早就看得眼花缭乱。
三人继续前行,约摸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忽听得前面传来阵阵喧闹,喝彩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远远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有一片开阔的广场,广场周围围了好大一堆人,不知道在看什么。
黄蓉心中好奇顿生,当即一把拉住江北辰衣袖,轻巧地拨开人群,侧身挤了进去。
只见广场中间空了老大一块地,地上插着一面红底白花的锦旗,上面绣着“比武招亲”四个金字。
旗子下方,正有两人拳来脚往、斗得酣畅。一方是个身穿红衣的少女,身形灵动;另一方则是个魁梧高大的汉子,招沉力猛。
两人身影起落,引得四周呼声阵阵,气氛热烈非常。
“比武招亲?”黄蓉微微侧首,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俏皮,对身旁的江辰打趣道,“江大哥,你要不是出家人,倒可以上台试试身手。”
江辰听罢,不由轻笑摇头,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澄清的意味,“我们武当弟子行走江湖,虽常作道人装扮,却并非真正出家修行之人。”
他略作停顿,又含笑补充道,“况且,即便是道士,也并非人人都禁绝婚娶。”
黄蓉眼珠一转,笑意更浓,接着调侃道,“听江大哥这意思,莫非还真有上台一试的打算?”
江北辰连忙摆手,笑容里透着几分无奈与宠溺,“蓉儿,你就别拿我打趣了,我可没这念头。”
两人正说话间,台上胜负已见分晓。
缠斗数合之后,那名红衣少女故意露出个破绽,上身空门大开。
对面大汉见状大喜,当即使出一招“双蛟出洞”,双拳呼地打出,直取对方胸口。
谁知少女早有准备,见他中计,身形轻轻一偏,便让那刚猛拳势落了空。
紧接着她左臂横扫,“蓬”的一声闷响,结结实实击在大汉背心。
大汉收势不及,整个人向前直扑出去,摔得尘土飞扬、狼狈不堪。
他挣扎着爬起身来,面红耳赤,头也不回地钻入人群之中,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好!”
黄蓉见少女得胜,当即和周围人一起喝起了彩。
少女轻掠鬓发,身形翩然一转,便已退至旗杆旁。
她约摸十七八岁年纪,身姿挺拔,虽然眉间眼底染着些许风霜,却丝毫掩不住那份明眸皓齿的清丽容颜。
一个中年汉子上前一步,拱手向众人作了一个揖,朗声说道,“在下穆易,山东人氏,今日途经贵地,一不求名,二不为利。只为小女年已及笄,尚未许得婆家。”
“她曾许下一愿,不望夫婿富贵,但愿是个武艺超群的好汉,故斗胆在此比武招亲。在场男子但凡三十岁以下,尚未娶亲的,都尽可上台一试。只要能胜过小女一拳一脚,在下当即将小女许配于他。”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抱拳说道,“在下父女二人,自南至北,历经七路,只因成名豪杰都已婚配,而少年英雄又不肯下顾,是以始终未得良缘。”
“燕京城是卧虎藏龙之地,高人侠士必多,定能使小女如愿以偿。另外在下也知如此行事略显荒唐,只是关乎小女终身大事,迫不得已只能如此,还请各位多多包涵。”
穆易交代完毕,在台上静立片刻。只听见台下人群中一些混混贫嘴取笑,又对台上少女评头论足,却无人敢下场动手。
他抬头望了望天,转身拔起旗杆,正要把“比武招亲”的锦旗收起来。
忽然间,一阵清脆的鸾铃声自远而近,数十名健壮仆从簇拥着一位少年公子,纵马疾驰而来。
那公子见了“比武招亲”的锦旗,目光一转,又细细打量了立在擂台边的少女几眼,唇角微扬,浮起一抹温雅的笑意。
他翩然下马,缓步走入人群,朝那少女朗声问道,“在此设擂比武招亲的,可就是姑娘?”
少女闻声抬眼,见这公子生得眉目如画、风度翩翩,不觉颊边飞起两片红云,忙侧过脸去,只轻咬着唇并不答话。
穆易随手将旗杆稳稳插回土中,随即上前一步,抱拳行礼道,“在下穆易,公子爷有何见教?”
那公子嘴角轻扬,含笑问道,“这比武招亲的规矩怎么样?”
穆易神色微变,又把刚才的话重新说了一遍。
那公子听罢,缓步走到中场,朗声笑道,“那我来试试。”
穆易见这公子十八九岁年纪,一身锦袍,服饰极是华贵,心知他来历定然不凡。
“公子爷取笑了,小人父女是江湖草莽,怎么敢与公子爷动手?”他连忙抱拳赔笑道,“再说这不是寻常的赌胜较艺,事关小女终身大事,还请公子爷见谅。”
“切磋武艺,点到为止。”那公子笑道,“你放心,我绝不打伤打痛你的女儿便是。”
接着他又转头对那少女笑道,“姑娘只消打到我一拳,便算是你赢了,如何?”
那少女摇了摇头,“比武过招,胜负自须公平。”
人群中登时有人叫将起来,“快动手吧,早打早成亲,早抱胖娃娃!”众人都哄笑起来。
少女皱起眉头,眼底掠过一丝不悦。她没有理会那些嘈杂的喧闹,只是侧过脸,目光投向身旁的穆易。
穆易心中暗道:“这公子爷娇生惯养,想必也没什么真功夫,还是尽快将他打发了,免得多生是非。”想到这,当即冲着少女微微颔首。
少女见穆易点头同意,也不再犹豫。她抬手解下肩上的披风,露出一身简洁利落的劲装。
随后她又向前轻迈一步,朝那公子微微一福道,“既然公子执意要动手,那么就请宽了长衣。”
那公子还了一礼,微笑着道,“宽衣就不必了,还是留待将来吧,姑娘请!”
少女听他言语间带着几分轻佻,心中顿生愠怒,可她又不愿先动手,只能冷着脸道,“公子先请!”
那公子听罢,脚下微微一错,身形已向右转去,他左手长袖忽如流云回卷,自背后悄无声息地拂向少女肩头,看似轻缓,实则暗藏劲力。
少女见他出手不凡,心中不由一凛,当即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离弦之箭,倏地向后跃出。
谁知那公子招式快得惊人,还不等她双足落地,右手衣袖已携着凌厉劲风,如影随形般疾追而至。
少女身在半空,无处借力,只得腰肢一拧,凌空翻身,左脚如闪电般飞出,直取对方面门。
这一招乃是以攻为守、险中求胜之法。那公子不愿以伤换伤,只得向右跃开,两人同时落地。
电光石火之间,两人已过了两招,皆觉对方身法轻灵、招式精妙,不由暗生钦佩。目光相触的刹那,竟各自微微一怔。
少女颊边泛起一抹薄红,旋即凝神再进。两人身影交错,又斗在一处。
台上两人甫一交手,台下的江北辰便已看出,那红衣少女绝非锦衣公子的对手。
方才二人看似势均力敌,不过是因那公子起初心存轻慢,未尽全力罢了。
“江大哥,这公子功夫不错,那姑娘不是敌手。”黄蓉笑盈盈地说道,“看样子,这门亲事是做成啦。”
黄蓉的武功虽然不及江北辰,但眼力却分毫不差,她同样也看出了双方武艺的差距。
果然,台上两人再度交锋时,那公子再不相让。
只见他左掌倏然扬起,凌空一劈,掌风凌厉如刀,直逼得红衣少女身形一滞,攻势顿挫。
紧接着,他掌势连绵,又向前连劈数掌。掌风呼啸如浪,层层叠叠,竟逼得那少女连连后退,再也欺不到他身旁三尺之内。
一旁的穆易见双方强弱之势已判,连忙叫道,“念儿,不用比啦,公子爷的武艺可比你强多了。”
他连声呼喊,试图让两人罢手。
然而那少女已被对方绵密不绝的掌势牢牢缠住,一时难以脱身。
至于那锦衣公子则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显然并不打算就此轻易收手。
两人又斗了几个回合,那公子忽然变掌为爪,轻巧地向外一勾,右手已牢牢扣住了少女的左腕。
少女心头一惊,急忙发力向外挣脱。
谁知那公子竟顺势一送,少女顿时失了重心,身子一晃,眼看就要仰面摔倒。
这一切似乎早在那公子的预料之中,只见他嘴角轻扬,右臂轻轻一抄,便稳稳地将少女搂进了怀里。
台下顿时哗然,围观的众人又是喝彩又是喧嚷,场面一时热闹非凡。
少女瞬间羞得满脸通红,低声哀求道,“快放开我!”
然而那公子不仅没有放手,反而调笑道,“你叫我一声好哥哥,我就放了你。”
少女恼他用言语轻薄自己,当即飞起一脚向着他的太阳穴踢去,想要故技重施,逼他不得不放开手。
那公子虽然松开了抓着她的右手,但随即又抬手一挡,反腕勾出,稳稳拿住了她踢过来的右脚。
少女更急,奋力抽足,哪知一不小心用力过猛,脚下那只绣着红花的绣鞋竟然离足而去,但总算挣脱了他的怀抱。
她只得单足立在台上,羞得低下头去,脸颊早已殷红如血。
那公子却依旧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弯腰拾起落在地上的绣鞋,放在鼻边作势一闻。
台下看热闹的闲汉无赖们岂会放过这个凑趣的好机会,当即哄笑着齐声叫嚷道,“好香啊!”
“这位公子,你既然胜了小女,我有言在先,自然将女儿许配给你。”穆易上前一步道,“不过终身大事,不能马虎,我们去找个地方坐下详谈如何?”
“有什么好谈的?”那公子望了红衣少女一眼,把绣鞋收进怀里,哈哈一笑道,“我们在拳脚上玩玩,倒也有趣。至于招亲什么的嘛,哈哈,就免了吧!”
一旁一名仆从打扮的中年男子也跟着冷笑道,“我们公子爷是什么人?怎么会跟你这种行走江湖卖艺为生的低三下四之人攀亲?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穆易气得脸色雪白,一时说不出话来,指着那名公子道,“你……你这……你这是存心消遣我们不成?”
那公子也不答话,只是命令仆从牵来坐骑,一脚踏上马镫,就要上马离开。
穆易左手一翻,抓住了那公子的左臂,喝道,“好,我闺女也不能嫁给你这种轻薄小人,快把鞋子还给我!”
那公子笑道,“这是她心甘情愿送我的,我干嘛要还你?招亲是不必了,但彩头却不能不要。”
说罢,他左臂绕了一个小圈,微一运劲,就已经把穆易的手震脱。
穆易气得全身发颤,怒喝一声“我跟你拼了!”随即纵身跃起,如猛虎扑食般疾冲上前,一招“双鬼拍门”,直取对方两侧太阳穴。
那公子仰身避开,左足在马镫上借力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稳稳落在地上,随即又笑道,“我若是打败了你这老儿,你就不逼我做你的女婿了吧。”
在场众人大都气恼这公子轻薄无行、仗势欺人,除了几个无赖混混哈哈大笑以外,其余人都是含怒不言。
穆易不再说话,双掌骤然齐出,使出一招“排山倒海”,朝着对方胸口猛击而去。
那公子知他怒极,丝毫不敢怠慢,当即拧转身形,左掌如电般穿出,一招“毒龙出海”往他的小腹击去。
穆易此时已存了以伤换伤的决绝之念,面对这凌厉一击,既不闪躲,也不退避,双掌猝然合拢,一招“韦护捧杵”猛劈他面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