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
叶孤城开口,他没说他是谁,但所有黑衣剑客尽皆明了。
“令狐大侠,我等也是有苦难言,还请大侠高抬贵手,随我等去嵩山走上一遭。”
“同为五岳剑派,左盟主对你很是欣赏。”
一众黑衣人众说纷纭,语气中分明带着哀求,却又那么不容反驳。
叶孤城道:“我自握剑以来,从未有任何人,能强迫我做任何事。”
“你们持剑相求,我自不会应允。”
黑衣人纷纷点头:“这才像是令狐冲,不过...应不应允,阁下恐怕做不了主。”
二十把细剑闪烁寒光,如织密网,将三人困在中间。
风清扬捏着胡子,低声道:“你这小子,逞什么强?现在都走不了啦!”
叶孤城握着剑,轻笑道:“我看也未必。”
话音落下,剑光相交。
风清扬剑出如南海巨鲨,翻滚撕咬。
叶孤城剑出如清皎游龙,穿梭逡巡。
一时间,双方僵持不下。
那落魄书生寻了又寻,竟连加入战场的契机都找不到!
他急得大喊:“令狐少侠,还有那位白胡子前辈,你们倒是杀个破绽出来,好教我也进去帮忙啊!”
叶孤城闻言,抓着岳灵珊的肩膀,轻轻往外一推,叮嘱道:“替我照顾好师妹。”
岳灵珊惊呼一声,回头看着叶孤城的眼神中,带着不可置信:“师兄?!”
从小到大,师兄从来都是把她捧在手心,怎么会忽然推她出去挡剑?
一众黑衣剑客见状,当即扑向岳灵珊。
他们都知道,岳灵珊是二人的软肋——若非是护着她,以这二人的高明剑法,如何能连破绽都打不开?
见叶孤城把岳灵珊推了出来,一名黑衣剑客挺剑而上,欲以岳灵珊性命相要挟,拿了叶孤城。
叶孤城眼中精光一闪,手腕轻抖,一剑挑了那黑衣剑客的手筋。
“仓啷”一声,细剑落地,叶孤城的脸色也跟着煞白。
他一点内力也调动不起来,战到此时,已然是风中残烛。
最后一点力气,也用到了岳灵珊的身上。
落魄书生抓住契机,飞身而入,赶忙问道:“令狐大侠,你没事吧?”
“我听人说,你有伤在身,万万不可久战,不如我带你先走?”
叶孤城摇摇头:“带我师妹走,她不在,我才能放开手脚。”
岳灵珊梗着脖子,大声道:“师兄,我不走,要死咱们死一起!”
落魄书生大骂:“呸呸呸,乌鸦嘴。”
“令狐大侠剑法高绝,怎么会死在这帮小人手里?!”
他抓着岳灵珊旱地拔葱,又是一跃,远远跳出战场,大喊道:“令狐大侠,你二位再坚持一会儿,待我安置了这碍事精,再回来帮你们!”
岳灵珊惊呼一声,心中暗骂:“这臭腐儒,竟敢说我是碍事精?”
可她心里也明白,这般战局,她留下,的确会成为大师兄的软肋。
想到这里,岳灵珊不禁暗恨:早知道好好练剑,变得和大师兄一样厉害,也免得今日这种局面成为她的负累。
下了华山这一路,本应该是她来照顾伤员,可大师兄性情越发寡淡,经脉伤痛发作时,自去抚琴调息,故而这一路上,反倒是她成了被照顾的那个。
三名黑衣剑客弃了包围,转身追向落魄书生与岳灵珊:“那小妮子是这二人的软肋,万万不可让她跑了!”
“否则,一旦二人搏命,我等死伤必然惨重。”
这三人身法快得诡异,祖千秋却是带着个轻功稀松的大活人,此消彼长之下,很快被这三人追上。
叶孤城遥遥看着,眼里尽是担忧之色——他已无力去救人了。
难道,今日真的要栽在洛阳?
风清扬惊呼道:“还有高手?”
只见一名头戴斗笠的清雅老者,跳到三名黑衣剑客之前,连环打出三掌,大呼道:“令狐公子,风老先生,你二人先撑一会儿,援兵顷刻便至。”
“我先带岳姑娘躲一阵!”
“师兄!师兄!”岳灵珊挣扎大哭,却无可奈何地被带到一个小巷子里。
落魄书生低吼道:“哭什么哭!你这个拖油瓶,亏你还是名门正派的弟子!”
岳灵珊收了抽泣,兀自抱着膝盖躲到一边。
待书生与老者将要走出巷口之时,她忽地开口:“二位先生,我不知你们是何方神圣,但听你说话,一定是向着大师兄的。”
“我求求你,一定要想办法帮帮大师兄,他身上有伤,是不能久战的。”
书生点点头:“放心,早有人交待了我。”
另一边,叶孤城且战且退——若不是他早早用剑穗把剑绑在小臂上,此刻怕是已经连剑斗我不住了。
他这边攻势渐弱,风清扬也变得更加被动起来。
剑网越发稠密,将二人的活动范围压缩得越发拥挤,以至于背靠背迎敌。
风清扬嘿然一笑:“没想到你我二人,竟是把‘老弱病残’这四个字占齐了。”
叶孤城也跟着笑了一声,手臂被剑光划过,血流不止:“看来,咱们两个想出去是很困难了。”
风清扬道:“此情此景,可惜无酒。”
“谁说无酒?”
落魄书生飞身来到二人身边,左手横举,右手从后背书箧中掏出八只酒杯,在左臂上一字排开。
却见着八只酒杯分为玉杯、瓷杯、金杯、银杯、琉璃杯、琥珀杯、犀角杯、古藤杯。
又取出八只各色酒壶,分别倒出酒液。
这八杯酒实在各有不同,单闻气味,有的极臭,有的极苦,有的入口如刀割,有的辛辣如火炙。
叶孤城本不是好酒之人,此刻闻道酒中怪味,更是微微蹙眉:“大敌当前,弄得什么古怪?”
风清扬瞥了眼酒杯,持剑迎向一众黑衣剑客,语气酸溜溜地说道:“好酒,好杯!可惜没有给老头子的好酒!”
叶孤城道:“你若想喝,便都喝了罢。”
落魄书生赶忙道:“喝不得!喝不得!”
“令狐大侠,这八杯美酒,天下唯你一人配得上!”
叶孤城问道:“这是什么道理?”
“这天下,岂有人配不上的酒?”
落魄书生摇头晃脑,正要辩解,一众黑衣剑客却是失了耐心,同时发动攻击。
那落魄书生左摇右躲,拼着自己中了数剑,也没让酒液洒出一滴,眼里带着哀求:“令狐大侠,我求你喝了这八杯酒罢!”
“就当是......”
“就当是认了我祖千秋这个朋友!”
原来这落魄书生,竟是号称黄河老祖的祖千秋!
叶孤城眼光微亮:“朋友?”
祖千秋点点头,躲过枭首一剑:“朋友!”
“好,我喝!”
叶孤城伸手要拿酒杯,祖千秋却道:“先喝那玉杯之酒!从左往右,一口气喝完!”
说罢,祖千秋又中一剑,将他右臂削去一大块皮肉,露出森森白骨。
祖千秋咬着牙,高声道:“快喝!”
叶孤城不言其他,伸手连饮数杯,只觉口中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有酒香有药香,身体里一阵凉一阵热,那濒临破碎的经脉,竟是隐隐有了枯木逢春的架势!
好霸道的药力!
几分力气重新涌回他的身体。
剑光已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