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姑,教主请你回黑木崖。”
来者是日月神教白虎堂主——上官云。
看模样是一名威猛壮汉,一脸络腮胡梳理得很干净,粗犷,但不失体面。
在他身后,几名黑衣教众尾随,目光阴冷地封锁周围。
任盈盈见到来者,语气颇为不善:“上官堂主,你来做什么?”
上官云道:“奉教主之命,请圣姑回黑木崖。”
“一别数月,教主很想你。”
任盈盈眉头微皱:“东方叔叔怎么忽然想我了?”
“劳上官堂主大驾,回复东方叔叔,我还有事情没做完。”
“等手头之事了结,我定速回黑木崖去见祂。”
上官云目光愈冷,从怀里掏出一枚漆黑木质令牌:“圣姑,这次恐怕由不得你。”
“黑木令?”任盈盈语调微微上扬,“这......”
叶孤城说道:“不用管黑木令还是白木令,只要你不想回,就不回。”
风清扬同样握剑,眼神凌厉起来。
上官云丝毫不惧,冷冷道:“圣姑,你这几位朋友好大的火气。”
他扭转身形,看着二人,继续道,
“这位年轻剑客,恐怕就是江湖上最近声名鹊起的令狐冲吧?”
“教主大人听说了你的名字,对你颇为赞赏,若是少侠有意,也可随我等往黑木崖觐见教主。”
觐见?
叶孤城的手已然按在剑柄。
任盈盈见状,赶忙伸出玉手,按住了叶孤城的剑,摇头示意:“你不要拔剑,我跟他们走。”
叶孤城与她对视一眼,见她竟显出两难之色,于是问道:“为什么?”
任盈盈眼睑低垂,不与他对视:“东方叔叔的确对我很好,自从我父亲失踪后,祂就一直把我捧在手心。”
“此番出动黑木令,调我回去,定然是教内发生了不得了的大事——”
“还有就是...我不希望你与祂为敌。”
看她支支吾吾的模样,叶孤城已经大概猜出,这位“东方叔叔”,恐怕就是任盈盈想让自己杀的人。
可她又说,不希望让自己与他为敌,这是为何?
“为什么?”
叶孤城又问了一遍,仿佛没听清一般。
任盈盈知道他问的什么,只好叹了口气,答道:“因为祂已无敌。”
上官云闻言哈哈大笑:“圣姑说得对!无怪乎教主独宠与你。”
“我等神教部众,又有谁比圣姑更了解教主心思?”
话音未落,剑光闪现。
上官云“山”字型的络腮胡,已被劈成两半。
叶孤城收剑:“聒噪......”
自他走入这片江湖以来,所见高手不在少数,但除了风清扬,并没有能够让他真正尽兴一战的人物。
现在,竟有人自称无敌?
依着他对任盈盈的了解,这姑娘并不是一个缺少见识的人。
恰恰相反,她对武功、对高手的认知都极深极广。
连她都说东方不败已然无敌,那此人恐怕真的有些手段。
一时间,叶孤城的剑心竟有些躁动起来。
一个好的对手,与一个好的知己一般,难以寻找。
任盈盈微凉的玉手搭在叶孤城腕上,感受到了那一抹微不可查的悸动,安抚道:“不要着急,等你先养好伤,会有机会见到东方叔叔的。”
上官云却拔出钢刀,怒目圆睁道:“圣姑,我教早有旨意,见黑木令如见教主!”
“此人当着黑木令的面,竟敢拔剑攻击神教教众。”
“依我看,应当拿他回黑木崖问罪。”
任盈盈冷笑一声:“上官堂主若是想死,自可上前。我并不阻拦。”
“只是身死事小,若是你恰巧输了,又恰巧没死。”
“丢了神教的威风,我看,回到黑木崖,你也不会很好过。”
上官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作为堂主,神教种种刑法,他自然是一清二楚。
若真丢了神教威风,被杨莲亭那厮揪住把柄,只怕真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时间,明明看着叶孤城只是个内力尽失之人,他却全然不敢拔剑相向。
尤其是,在刚刚电光火石的一剑之后,他根本就看不懂眼前之人的剑道造诣!
“仓啷”一声,上官云收刀入鞘,不敢多言,只好冷哼。
叶孤城神情淡漠,对任盈盈说道:“既然你决意要走,我便以你教我的琴声相送罢!”
任盈盈美目泛起涟漪,久久之后,方才道:“好。”
“等你什么时候到黑木崖,我唱山歌来迎你。”
“是蓝凤凰教我的云南山歌,调子怪怪的,但很好听。”
“听说...她们那边,每到三月三,都会对山歌找情郎......”
少女捏着衣角,脸色染红了晚霞。
叶孤城也说“好”,双手搭上琴弦。
“师兄的琴......”
岳灵珊与风清扬对视一眼,尽皆茫然。
《清心善普咒》的琴声叮咚响起——明明是同一首曲子,叶孤城弹奏出的感觉,与任盈盈却是截然相反。
任盈盈的琴声如同清泉流响,清脆而余韵悠长,真像是无形溪水,冲刷着人的四肢百骸;又如同少女玉指,轻轻揉按在灵台识海,带动得周天经脉也跟着舒服。
叶孤城的琴声,却像是他的剑,寒冷,孤独,从最根源的地方,斩断三千烦恼丝。既令人有飘然欲仙之感,又带着广寒宫里无尽寒意。
孤独,无尽的孤独如海潮般涌来。
任盈盈潸然欲泣,有那么一瞬间,她简直想拥抱到这个男人身上,用自己的体温,去融化他的孤独。
可身后的黑木令,却像是化作那陡峭的黑木崖,只要她敢往前一步,立刻就要和叶孤城一起,坠入万丈深渊!
她终于还是动了,用双手死死环抱住叶孤城的腰,在他耳畔低语:“我...要走了。”
“你多保重。”
叶孤城没有回答,双手抚在琴弦之上,认真地弹奏着。
任盈盈的身影终究还是远了,走到城门外,她勒马回望:“这一别,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明明与这个男人只相处了月余,她却感觉仿佛过了很久很久。
“铮——”
弦断,琴绝,叶孤城缓缓睁开眼。
风清扬道:“她走了——我原以为一个剑客总是自由自在的。”
“没想到,小小一块黑木令,居然能把你都逼得身不由己。”
叶孤城却道:“只是我的剑钝了,磨一磨,总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