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孤城脚下一顿。
一个剑客,是决不能任由自己受要挟的——即使这代价已经很大。
于是他说:“我会回来。”
岳不群道:“回来?”
“你的意思是,你要跟魔教妖女厮混一路,在外面创下弥天大祸后,回到华山?”
“令狐冲,你当华山是什么地方?!”
叶孤城回转过身,直勾勾地盯着岳不群:“华山,是我的家。”
他并未说话,自从他苏醒以后,也算走过不少地方,可唯独在华山,让他能有安心的感觉。
这安心感,与前世在白云城中,迥然不同,是一种夹杂着烟火气的、真实的安心感。
每天一睁眼,自己眼前不会是刀剑,多数时候是小师妹的笑脸,少数时候,是师娘煮的姜茶和阳春面。
他实在很珍重这种感受。
岳不群松了口气,却不依不饶道:“你还知道华山是你的家!”
“你看看家都成了什么样子!”
“作为家中长子,你要在这种时候离开吗?”
岳不群没有把握给叶孤城治好伤,但他清楚的知道,只要把人留下,就能把剑谱留住——不论是《辟邪剑谱》,还是叶孤城刚刚使用的神奇剑法,对于现在的华山,都无异于是久旱逢甘霖。
更妙的是,即使叶孤城重伤状态,也能抵挡绝大多数江湖一流高手,给他争取到掌握剑谱的时间。
一旦等他掌握住了这些神奇剑谱,叶孤城,也就没必要活着了。
叶孤城目光扫视过演武场,只见华山之人,死的死,伤的伤,简直像是要灭门了一样。
他轻轻叹息,从怀中取出《独孤九剑》,交到岳不群的手中:“我想,你会需要它——这次不要再送人了。”
岳不群接过剑谱,双目圆睁:“这是......”
“独孤九剑。”叶孤城答,“但我不知道,把这剑谱给你,是在帮你,还是在害你。”
作为一名剑客,叶孤城并不迷信剑谱——如果拿到剑谱就能成为绝世剑客的话,这世道上就不会有弱者。
真正强大的剑客,依靠的,从来都是自己。
他虽然不喜欢岳不群,但是把剑谱交给他,或许能在离开的时候,保障师娘和师妹的安全。
这才是叶孤城想要的——他实在珍重这家一样的感觉。
岳不群攥着《独孤九剑》,身体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即使如此...即使如此......”
“冲儿,这里可是你的家啊!”
“你连家里的师父师娘都不相信,却要跟一个萍水相逢的魔教妖女走吗?”
他当然不是心疼叶孤城,他只是想得到更多。
叶孤城迈出去的步子再次停顿——确实,此时的华山,正处于万分危险的境地。
这压力不光来自于嵩山派,更来自于陕地武林。
陕地本就偏西北,接近甘肃、蒙古等地,春秋之际,黄沙蔓延,多有马匪强盗纵横。
华山立在陕地百余年,保着长安一带的太平,自然也结下了不少仇家。即使是岳不群夫妇,平日也没少下山,扫荡盗匪。
如今华山势弱,难保不会有仇家寻上门来——远的不说,光是号称“万里独行”的采花大盗田伯光,就是位江湖有名的一流高手。
更何况......
叶孤城扫了一眼向问天——
日月神教的陕地教众,对华山派也是非议颇多,万一有不服任盈盈管教的,杀上山来,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任盈盈蹙着秀眉,有些气闷:“我倒是第一次知道,令狐冲竟是个婆婆妈妈的人。”
叶孤城哑然——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心竟渐渐温热起来?他自己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此时,他的确是被羁绊住了,尽管他清楚地知道,一个剑客,是绝不该受感情羁绊的。
他想起了西门吹雪,紫禁之巅一战前,西门吹雪是保着怎样的心情,安置好已经怀孕的妻子,前来找他决战?
这是怎样的一种决心?
看来,紫禁之巅一战,他输得并不冤枉。
“冲儿,不用管我们,你快跟任姑娘下山求医去吧!”
宁中则打断了叶孤城的沉思,朗声道,
“江湖上的些许鼠辈,奈何不了你的师父师娘,只要你能好好的,华山就会安然无恙。”
“师娘在这儿等你回来。”
叶孤城怔了怔:“师娘?”
宁中则抿着嘴,点点头:“没事的,孩子。”
岳不群皱着眉头,打断了宁中则的话:“师妹!我华山弟子,就算玉碎,也不能和魔教妖女混在一起!”
“岂不闻——身死事小,失节事大!”
宁中则笑了:“师兄,我是个小女子,夫子也说过,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我不知什么事小,什么事大。”
“我只知道,我的孩子快死了,我想让他活着。”
岳不群脸色越发难看——多少年了,这是宁中则第一次公开和他唱反调,可这时节,偏偏他又不好发作。
毕竟,刚才他情绪上头的时候,做到事情,实在是有些过了。
如今想真正留住令狐冲的心,还得看妻子和女儿的。
岳不群捏紧袖子里的《独孤九剑》,叹了口气:“令狐冲,你听好了!”
“这次放你跟魔教妖女下山,实在是情势所迫。”
“你下山之后,若是被妖女蛊惑,做出辱没我华山门庭的事来,我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亲手结果了你!”
说罢,他拂袖而去,留下一众伤痕遍地的弟子。
岳灵珊担忧地说道:“娘...爹他说得对,大师兄若真被魔教妖女拐走了,该怎么办?”
宁中则莞尔一笑,脸上散发着慈母的光辉——自从回山之后,女儿就整天茶饭不思,时不时还会露出傻笑。
都是从少女时期走过来的,她又如何不懂女儿心思?
“你若是担心大师兄被人拐跑,不如亲自跟着,天天盯着他。”
“也省得你在华山茶饭不思的。”
岳灵珊听出母亲言外之意,红了脸:“娘...你说什么呢?”
但脚下,却很老实地向叶孤城的方向蹭了蹭。
宁中则一笑,牵动伤势,疼得倒吸了口凉气:“哈哈哈...傻闺女,快去吧——”
她转头看向任盈盈,半请求地说道:“任姑娘,我家灵珊顽皮,可从没有害人的心思。”
“这一路之上,请你多关照了。”
任盈盈捏着笛子,瞪了叶孤城一眼:“呵呵,好啊!我一定会好好关照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