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
“风师叔?”
看到来者,岳不群与成不忧同时后退两步,面色难堪。
尽管时过境迁,面前老者留给他们的压力,仍然不逊当年。
彼时,风清扬一直有意调停剑气之争。
可在那个时候,不论剑宗还是气宗,都不认可这位师叔的想法。
于是就有了风清扬被气宗诈往江南,而剑宗明明知道,却坐视不理,最后剑气相争,死伤无数,华山怨气大伤的一段往事。
说起来,风清扬独居思过崖二十余载,也是对剑气两宗心存怨怼。
从始至终,剑气两宗都把他当成了外人。
时至今日,当年真正参加过剑气之争的华山弟子,只剩下岳不群与成不忧二人,再见到风清扬的时候,这二人如何能不羞愧?
整个华山,唯风清扬一人独醒!
风清扬点点头,拄着剑,款步走进演武场:“嗯...你们还认得我这个师叔,这很好。”
“可是,华山还是那个华山吗?”
“我华山派道统承袭全真,几百年傲立武林,为五岳剑派之首,可斗来斗去,最后还剩下什么?”
成不忧沮丧着脸,正要把剑放下,一旁的陆柏却死死攥住了他的手,笑道:“成师弟,你着相了。”
“有道是道理不辩不明,我嵩山派昔年也是内斗不断,直到有了左盟主横空出世,力压群雄,使内部声音统一,这才有了嵩山派今日的辉煌。”
“你们华山,也正面临着破而后立的临门一脚,难道,你就忍心放弃吗?都已经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了!”
成不忧闻言,又重新握紧了剑,冲风清扬抱拳一揖:“师叔,事到如今,弟子已经没有退路了!”
“今日,不是我死,就是气宗之人亡!”
风清扬长处口气,握剑在手:“既然如此,你出招吧。”
“今日无论如何,我也要保下令狐冲,他才是华山未来真正的中流砥柱。”
成不忧赫然出剑,起手便是《辟邪剑法》的流星赶月,他无意与风清扬纠缠,只想赶紧制住这位老者,不要耽误了正事。
风清扬眉眼低垂,持剑不动——他的伤并不比叶孤城轻,尤其是年事已高,剑宗又不重养生功法,能走到这里,已是十分不易。
唯一的胜机,只有等成不忧露出破绽,一剑定下胜负。
“铛!”
剑光交错,成不忧的右臂被划出一道伤口,一直延伸到脖颈动脉处。
血流如瀑。
“这是...什么剑法?”
成不忧瞪大双眼,死死盯着风清扬的剑——这样至强的剑,这样至简的剑!
他到死也不明白,剑宗明明有这样的剑法,风清扬为何不传授给门人!
若是他和封不平早早得到这门剑法,又何必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去修习《辟邪剑谱》!
甚至,若是能早早得到这门剑法,剑宗又何至于像丧家之犬一样,被撵下华山!
“风师叔...为什么......为什么!”
成不忧双目圆睁,死尸倒地!
风清扬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话。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哪有剑客会随便外传自己的剑法!
便是传了,华山上下,又有几人能学得会?
他,做错了吗?
风清扬不知道,他只知道,剑宗最后一位弟子,死在了他自己手上!
他被抽干了全身力气,拄着剑坐在地上,任由胸前伤口崩裂,把已经因污血干涸而发硬的衣服,重新浸透。
血汗如浆。
“哈哈哈,真是一出好戏!”
陆柏哈哈大笑,缓步走向岳不群身边,他要阻止岳不群帮令狐冲疗伤,
“没想到,华山剑气之争打到最后,却给了我成就功名的机会!”
“你们放心地去吧,等嵩山吞并华山之后,我会请求左盟主派我来执掌华山,带领华山重新走上巅峰!”
岳不群额角冷汗之流:“你痴心妄想!”
他的内力已耗了大半,虽然伤势治疗已尽尾声,压力并不太大,可此时的他,也已不是陆柏的对手。
螳螂捕蝉,却让这小人做了黄雀!
陆柏运起仙鹤手,啄向岳不群的天灵,大笑道:“岳不群,你去死吧!”
岳不群绝望闭眼。
可等了一阵,陆柏的攻击却始终没能落下。
原来,风清扬已用最后的力气,将剑送入他的胸膛。
人在得意的时候,往往是不设戒心的。
可惜,人也往往会是在最得意的时候,最容易遭受挫折。
陆柏明白这个道理,已经太晚了。
他死了。
岳不群睁开眼,看到地上倒着的陆柏和风清扬,手里握住了剑。
风清扬“呵呵”一笑,“怎么,要对我动手了?”
岳不群没有回应——剑气之争,到这一刻就已经落下帷幕,可惜,华山派也更加元气大伤,在未来一段时间内,恐怕地位连全是尼姑的恒山派都比不了!
他穷尽一生,算来算去,斗来斗去,到底是为了什么?
宁中则托着重伤的身体,拦在二人中间:“师兄,够了!”
“华山派死的人够多了,不要再对风师叔下手了!”
“他本可以在思过崖不出的,这不都是为了华山派吗?!”
风清扬摇了摇头:“宁侄女,你不必劝他。”
“从他年轻的时候我就知道,岳不群是一个不择手段的人。”
“呵呵,他甚至不择手段成了江湖上人人称道的君子。”
宁中则却道:“师叔,您误会师兄了!他的确是一位君子!”
“这是江湖人士都知道的!”
风清扬用怜悯的眼神看了看宁中则,开口道:“我都这把年纪了,死活无所谓。”
“但是,你们要想办法救令狐冲,他才是华山派的未来!”
岳不群一剑刺向风清扬的胸口:“够了!孰是孰非,自有我这个华山掌门定夺!”
“剑气之争,今日彻底结束了!你不必再对我说教!”
“师兄!”
宁中则不得已,拔剑斩向岳不群的剑锋。
她本就比岳不群弱上一线,此时又已重伤,哪里还是岳不群的对手?
说是拔剑,其实只是借着剑势,将自己送到岳不群剑前,挡住这一剑罢了。
“师妹,连你也要背叛我吗?”岳不群气血上涌,长髯无风自舞,所剩不多的《紫霞神功》内力涌出,将宁中则推到一旁,再次斩向风清扬首级!
风清扬已闭眼,可剑却没有斩落到他的身上。
叶孤城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