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孤城终究还是选择回华山。
印象中，那里有位温柔的师娘，他很想见一面。
商洛离华山不远，快马两个时辰也就到了。
一路上，岳不群越想越不对劲——令狐冲性情大变，难道真的跟《辟邪剑谱》有关？
欲练神功，必先自宫，上面已经写得明明白白了。
若令狐冲真的是因为《辟邪剑谱》而功力大进，岂不是说......
一念至此，岳不群打眼往后瞥，却见女儿骑着匹枣红小马，正跟在令狐冲身后，一双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好闺女...你到底懂不懂啊？
路上终究不是说话的地方，岳不群一夹马腹，领头往华山疾驰。
华山险峻，好在三人轻功都不算弱，很快便爬到了玉女峰。
期间岳不群时时回看，更觉奇怪——听说割了之后，走路下意识会夹着双腿，令狐冲的走路姿势也没发生变化，这倒真是奇了......
岳灵珊还以为父亲是在关心她，兀自感动得稀里哗啦。
唯独在后面照应的叶孤城失笑，没想到竟造成了这般误会。
想到等会儿见师娘，说不定还要提起这件事，叶孤城就有些并不想往前走。
这也算是近乡情怯？
说起来，在这具身体的记忆里，对岳不群的好感不低，但终归少了几分亲切。
唯独对那位姿容出世，却困在红尘的华山玉女，师娘宁中则，心里有着无限的依赖。
纵然如今是叶孤城主导这具身体，可想到宁中则那张温柔如母亲的清丽面庞，心里还是有些暖暖的。
“冲儿回来啦？”
宁中则撩了撩垂在额前的发丝，温婉笑道：“快洗洗手，师娘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臊子面，今天陪你师父好好喝两杯。”
俗话说启程饺子落脚面，吃上了师娘这碗臊子面，才算真正回家了。
接风宴上，一众师兄弟跟着喝得酩酊大醉，纷纷退场。
岳不群拉着宁中则窃窃私语了几句，连带着岳灵珊一同，将众人屏退，只留下叶孤城一人。
宁中则带着担忧问道：“冲儿...听说你看了《辟邪剑谱》，然后武功大进？”
“孩子，你听我说，你还年轻，可千万不能做傻事啊！”
“你和灵珊从小到大青梅竹马，你真能舍得抛下她不管吗？”
一旁的岳不群虽然没说话，可眼中的担忧之意，也不似作假。
说到底，能主动交出《辟邪剑谱》，令狐冲还是孝顺的。
叶孤城哑然失笑，抿了一小口水酒，答道：“师娘，我并不曾去势。”
“我是先武功大进，然后才有机会看到的《辟邪剑谱》。”
宁中则松了口气，随即却又忧心忡忡地问道：“你怎么武功大进的？”
“我听说那魔教圣姑，对你青眼有加，你不会是学了魔教功法吧？”
“冲儿，你听我说，咱们华山内功虽然进境不快，可说到底也是正统的道门内功，是长久之道。魔教内功进境再快，终究是歪门邪道，要伤及根本的......”
叶孤城实在不好解释，只得搪塞道：“师娘，我心里有数。”
他前世孤独一生，父母、妻儿、朋友缘分皆是寡淡，唯独临死之前，与西门吹雪成了知己，与陆小凤成了半个朋友。
如今直面宁中则这不加掩饰的母爱，一代剑帝竟有些手足无措了起来。
岳不群说道：“为今之计...为师决定罚你去思过崖待一段时日。”
叶孤城猛地抬头，盯着岳不群。
思过崖他是知道的，记忆中的思过崖并不算个好地方，又高又冷，连个避寒的房间都没有。
难道岳不群以为，回到华山，自己就会任由他拿捏？
眼见气氛有些不对，宁中则按住了叶孤城的手，温柔地解释道：“冲儿，别误会。师父之所以罚你去思过崖，也是为了护着你。”
“如今江湖上都知你能临摹《辟邪剑谱》，肯定有不少人来向你问剑。你的实力，师娘自然是放心的，可每日都有人来问剑，终究是不堪其扰。”
“不如去思过崖躲几天清净，顺便理一理你的内功，年轻人进境太快，并不见得都是好事。”
话说到这份上，叶孤城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他本就是个远离俗世的性子，去思过崖也并不觉得折磨，收拾好衣物，打点了几日的吃食，便孤身到了思过崖。
一到此地，叶孤城便感觉到，此地笼罩着一股极强的剑意，必然有一名绝世的剑客存在于此。
可对方不露面，似乎也没什么敌意，他也就没有主动去招呼。
剑客都是流星。
两名旗鼓相当的剑客碰上，必然要撞出一场惊天动地的璀璨对决，直至流传于后世，方才能罢休。
在真正想决死之前，最好还是不要遇上。
思过崖上的日子清苦而无聊，只有岳灵珊时不时就会偷偷带酒菜上来，然后坐在叶孤城的旁边，托着腮，陪他看云彩，看日落，有时是看星星，看月亮。
虽然很少说话，但她总会来，总会做着相同的事。
这感觉很微妙，叶孤城不会形容，只能说——还不错。
拿来的酒叶孤城不喝，固定放到一个小洞窟的旁边，隔上一两天，就只剩个空坛子。
又过了两三日，岳灵珊没有来送酒菜，而是一个年近四十的中年男人送来。
叶孤城认识这人，是华山派的二师弟，唤作劳德诺。
“大师兄，近日山下有剑宗余孽，找回山门来了，要重新比斗，争夺正统。”
“师父勒令大家刻苦练剑，以应对比斗，小师妹一时半会儿来不了了，我替她给你送饭。”
劳德诺的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小心翼翼地把食盒放好。
他武功不算很高，也没天赋，身上带的，都是些时间熬出来的水磨功夫。
在对决之事前，让他送饭倒也合理，毕竟他的潜力已尽，不会有大的进展了。
叶孤城不喜欢他。
劳德诺也不恼，赖在令狐冲旁边，不停地试探着询问：
“大师兄，听说你杀了余沧海，武功大进，能不能指点师弟几招？”
“你也知道，我这个年纪了，再不长进，可就真的晚了......”
絮絮叨叨不厌其烦，叶孤城不想回答，转身躲进了先前放酒的小山洞里。
劳德诺见状，只得讪讪离去，走出很远，方才回过头，用怨毒的眼神瞪了一眼。
等劳德诺身影消失，一道沧桑的声音，从洞深处传来：“小子，你的酒和剑都很不错。”
“要不要过两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