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城,云来客栈。
这里地处中原,是南来北往的核心关隘,侠客云集。
昔年郭靖黄蓉大侠夫妇,正是在此地死守,抵挡蒙古大兵南下,留下一段千古传说。
叶孤城带着岳灵珊住在酒店里,准备休息两天,由打此地前往中原,再走不久就能回到华山。
“唔!师兄,你快尝尝,这沔阳三蒸名不虚传啊!”
“上面是腌好的五花肉,裹了鲜米粉,下面铺上荔浦芋头,蒸制完成之后,肉带酱香米香,芋头更绝,不光有芋头的香气,还吸饱了肉的汤汁,软糯香甜!”
岳灵珊被烫得“斯哈斯哈”不停吸气,手里筷子却是一刻没停。
叶孤城一手拄着剑,一手轻轻夹起肥瘦相间的蒸肉,却是无心品味——这一路暗潮汹涌,让他感觉非常不好。
不远处的几名侠客,正低着头窃窃私语:
“诶,听说了吗,四川一带的武林魁首,青城派余观主,被华山派的令狐冲杀啦!”
“啊?这怎么可能?余观主虽然是一流高手的末尾,可怎么也轮不到令狐冲杀吧?就算是君子剑岳不群来了,恐怕也没有十成把握能杀他!”
“嗨,你懂什么,我可是听说了,那令狐冲去福威镖局助拳的时候,偷偷看了人家的《辟邪剑谱》,剑法突飞猛进,才杀了余观主!”
几人声音一开始不大,可随着讨论的侠客越来越多,越穿越邪乎,最后竟吵了起来,一派沸反盈天的架势。
岳灵珊越听越不像话,终于是弃了口中肉,将筷子狠狠一拍,大喊道:“你们这帮人懂什么?!我...人家令狐少侠就是冲着帮忙去的!”
“那福威镖局的《辟邪剑谱》要真这么厉害,还用得着华山派去助拳?自己不就把余沧海解决了?!”
俗话说三人成虎,这么一群沸反盈天的糙汉子里,跳出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唱反调,难免让人不起一些教训她的邪念。
一个袒露胸膛,胸口一撮护心毛的糙汉站了起来,醉醺醺地说道:“你懂个屁,人家福威镖局都说了,自从令狐冲助拳以后,《辟邪剑谱》就被魔...日月神教的曲洋给偷走了!”
“要是没这么厉害,那曲洋还用得着去偷《辟邪剑谱》?”
另一个瘦子也补充道:“据说令狐冲还跟那圣姑往来甚密,互相引为知己呢!”
“依我看啊,这令狐冲就是故意和日月神教勾结,名义上是助拳,其实就是伺机偷人家的剑谱!”
岳灵珊一时气急,拔剑便刺:“我杀了你们这群乱嚼口舌的小人!”
剑光未出去多远,却被两根手指夹住,再动弹不得。
手指的主人,是一名三十余岁的壮实武僧,浑身肌肉遒劲,两臂上分别戴着十多斤重的铁环,“叮当”作响。
“啪!”
一声脆响,岳灵珊的剑尖应声而断。
武僧单手立掌,道了声佛号:“阿弥陀佛,岳女侠,如此视人命如草芥,恐怕污了令尊‘君子剑’的威名啊。”
一句话如冷水入沸油,炸开无数滚烫油花。
“怪不得帮令狐冲那小贼说话,原来是正主来了!”
“呵呵,身为名门正派的弟子,却干出如此勾当,我们就该群起而攻之!”
岳灵珊脸色不断变幻,后退几步,问道:“不知大师法号?”
她虽然没见过这一号人物,可单从手指接她华山剑法,以及手臂铁环来看,这定然是佛门中的内功高手!
壮实和尚道了声佛号:“令狐少侠,岳女侠。贫僧南少林玄石,有礼了。”
此话一出,在场侠客们喧嚣更甚:“原来是南少林的玄石大师!听说玄石大师精通大洪拳与铁线拳,一身《金刚伏魔功》内力刚猛无匹,与北少林的方生大师不相上下!”
“啊呀,对付这两个小贼,让玄石大师来主持公道,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就算是岳不群亲至,也护不住这两个小贼!”
有了众人的恭维,玄石更是挺起胸膛,面带红光地看向叶孤城:“令狐少侠,难道不准备给大家一个交代吗?”
叶孤城终于放下了筷子:“我需要给死人什么交代?”
满堂寂静。
“好个狂妄的蟊贼!便是你师父岳不群来了,也不敢这样与玄石大师说话!”
“我今天就替你师父教训教训你!”
护心毛糙汉挥舞着大刀,气冲冲斩向叶孤城。
叶孤城拔剑,大刀便与半条手臂一同落地,鲜血飚射在一旁的众侠客脸上,滴答落地。
场面再次恢复寂静。
没人看清这一剑从何而来,没人看清这一剑到了何方。
只有地上的一把刀和半条胳膊,以及痛哭流涕的护心毛糙汉,证明这一剑曾经存在过。
这是什么绝世的剑法?
一群侠客全然没了人样子,像狼一样,用泛着绿光的眼睛,觊觎着叶孤城,和他手里的剑。
终究没人敢上前一步。
“好!好好好!”玄石和尚连声道好,试图用最聒噪的声音,重新调动起众人的情绪,“贫僧虽然见识不多,却也知道,你这一剑绝不是华山剑法!”
“看来江湖传闻没错,你果然偷看了林家的《辟邪剑谱》!”
叶孤城没承认,也没否认。
他虽然没用《辟邪剑谱》,但他毕竟是看了,玄石和尚不算诬陷。
那又怎么样?
他毕竟是叶孤城。
玄石和尚大吼道:“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诸位大侠,咱们并肩子上,拿下令狐冲,逼他交出《辟邪剑谱》,还林家一个公道!”
说着,他抡起两臂铁环,重重砸向叶孤城,
“这一击二十年的功力,足以开山劈石!小贼,你受死吧!”
有玄石和尚带头,众人一拥而上,各式兵器一同斩向叶孤城与岳灵珊二人。
“师兄,快跑!”
岳灵珊拿剑正欲断后,却忽然失声。
不光是她,其他人也同样失去了声音。
整个客栈里,唯剩下一种“嗡嗡”轻鸣,然后,所有人都抱着同一种想法——
月亮怎么从客栈里升起来了?
月亮当然不会从客栈里升起来,叶孤城的剑会。
当一轮浑圆剑光落在地上时,圆满无缺的月亮就变成了银瓶乍破的水珠,平等地斩在了每一个人身上。
“我的胳膊,我的胳膊!”
玄石和尚跪倒在地,看着已经离开自己的双臂不停哀嚎。
这是他一生最引以为豪的东西,就这样被剑夺走了?
岳灵珊看着一地的断臂残肢,将刚吃进去的粉蒸肉吐得一干二净,
“师兄...你这样杀,会出大事的!”
叶孤城全然不在乎,“那就让大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