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的老马车,吱呀呀地往华山赶。
叶孤城攥着马鞭,不紧不慢地享受着旅途——他已经很久没这样享受过安静了。
他是个孤独的人,可他的江湖却总是很喧嚣。
岳灵珊心里忐忑不宁,试探着问道:“师兄,你的伤...没事吧?”
先前师兄为了救福威镖局,用出了那样绝世的一剑,对身体负担肯定很大。
可那林震南非但不领情,还要接二连三地挑衅,等日月神教的人来了,却又忽然变脸,以道德和名声要求师兄相助。
想起他的嘴脸,岳灵珊不光觉得恶心,更是心疼起大师兄来——不远万里前来,只救了一帮小人。
叶孤城摇了摇头,“没事,很快就会好的。”
这伤并不是小伤,遍及奇经八脉,几乎把他身体里的华山内功耗尽了。
但对他来说,这也算是好事,毁去了那些堪称粗糙的内力,他也能重新修炼自己的内功。
赶了两三天路,一路上边走边修炼,他已经在身体里建立起了新的内功基础,起码不至于连他的普通剑式都承受不住了。
走了半晌,接近午时,二人停下马车,拿出大豆和清水来喂了马,寻了处荫凉地摆开吃喝,准备休息一下。
福建虽是南方,可到处都是山林,号称八山二水一分田,栖息在丛林之中,只觉凉风习习,并不十分炎热。
隐约之间,深林里传出阵阵琴声,叮咚如清泉流响,沁人心脾。
琴声越来越近,叶孤城只觉心境越发平和,就连隐隐作痛的经脉,都被抚平许多。
“好琴声。”
他夸赞道。
“好剑客。”
丛林中传来一道女声,清亮又不失柔美,与琴声一般相同。
另一辆马车,从林中缓缓走来,赶车的是个中年文士,正是曲洋。
在他旁边,林平之被捆得结结实实,用愤恨的眼睛瞪着所有人。
“我以为你会来见我,江湖都传言,令狐冲是很爱管闲事的。”
琴声戛然而止,清亮女声从马车里传出,带着一丝愠怒。
叶孤城放下手中面饼和肉脯,拍了拍手上的面渣,“传言总有很多不实的地方。”
马车中,一个身穿浅绿色纱裙的丽人飞身而出,轻盈落在叶孤城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不怕我?我可是传言中的魔教圣姑。”
叶孤城搜寻了一下记忆,一个传说中狠辣、杀人不眨眼的嗜血魔头身影,渐渐与眼前丽人重合起来。
他说道:“没想到,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圣姑任盈盈,是个爱弹琴的少女,可见传言不实之处甚多。”
任盈盈哈哈大笑,颇为豪迈地说道:“听说华山派大弟子令狐冲,是个风流不羁的男人。”
“居然连圣姑都敢调戏,看来传言也并不全是捕风捉影。”
叶孤城把手按在剑上,淡淡道,“你点名要我救人,我不去救,你却把人带来了,看来是一定要我管这桩闲事?”
任盈盈点头,而后又摇头,“我原本是这样想的,可见到你之后,我改主意了。”
“你知道,女人总是多变的。”
一旁的岳灵珊站了起来,挡在叶孤城与任盈盈中间,鼓着腮帮子质问道:“你这妖女,到底想干什么?”
“与你何干?!”任盈盈猛然出手,右手成掌,拍向岳灵珊心口。
叶孤城骤然出剑,剑尖点在任盈盈右掌之上,只要她再向前挪动一寸,手指就会全部被剑锋削去。
“大胆狂徒!不得对圣姑无礼!”
曲洋起手打出三道黑血神针,直奔叶孤城神庭、中府、气海三处大穴。
这三针全然封住了叶孤城所有的路,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师兄!”
岳灵珊顾不得任盈盈掌风在前,扭转身形,想要为叶孤城挡下飞针。
她身形还没发动,却见叶孤城忽然拔出她腰间宝剑,反手将飞针尽数切断,飞剑刺穿曲洋琵琶骨,将他钉在车厢上。
“好剑法!”
任盈盈赞了一声,却没去救曲洋,只是用欣赏的眼光,更加细致地打量着令狐冲,
“先前曲洋告诉我,你的剑法天下无双,我不相信。”
“现在我信了。”
叶孤城瞥了一眼任盈盈,淡淡道,“说正事吧,你费尽周章来见我,恐怕不是为了弹琴给我听,也不是为了和我扯这些没意义的事情。”
“你的曲子的确能使人心绪平静,可惜,你心里的事情太多。”
“一个心事太多的人,弹再平静的曲子,也无法令旁人彻底平静的。”
任盈盈眼眸中,跳动起更加喜悦的光彩来,“如果有时间,我倒真想专心给你抚琴一曲。”
“不过现在嘛...我只想问你一句话,加入日月神教,怎么样?”
“我保证,你会比在华山时更加风光,美酒、美人、财富、权力、地位,所有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你将唾手可得。”
叶孤城淡淡道:“谢谢,不用。”
“你!”任盈盈一时气闭,正要动粗,可转头看了看被钉在车厢上的曲洋,还是收住了手,狡黠地笑了,“令狐冲,你就真的没什么想要的吗?”
“你看我们的曲洋曲长老,不远万里来到福建,蹲守在福威镖局数日,才夺来这《辟邪剑谱》。”
“你也是个剑客,难道你就不想看上一眼?”
对于《辟邪剑谱》,叶孤城自然是想看的。
他毕竟是个剑客,没有剑客能抵挡得住绝世剑谱的诱惑。
这是个十足的陷阱,但他还是点头了。
任盈盈走到曲洋身边,从他怀里取出一张金黄色袈裟,隔空丢给叶孤城。
“欲练神功,必先自宫?”
叶孤城与岳灵珊异口同声地念出剑谱第一句。
岳灵珊忿忿瞪着任盈盈,大怒道:“师兄,这妖女诈你!”
叶孤城却摇了摇头:“不...这是真的剑谱......”
“我与林震南交手的时候,就看出来了,想要练成这部剑谱,必然要对剑保持极高的诚心,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只是我没有想到,居然要付出这样的代价。”
男人生来就是爱女人的,就连很多拥有天下的君王,也会为了女人失去天下。
《辟邪剑谱》最基础的要求,就是要男人斩去这一大欲望,也难怪它是一门绝世剑法。
粗略看了一遍,叶孤城将剑谱又丢了回去。
任盈盈的眼神里,已经蔓延起一汪春水:“你居然肯把它还回来?令狐冲,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
叶孤城淡淡道:“这的确是一门绝世的剑法,你了却了我的一桩好奇。”
“既然你了却了我的好奇,我也还你一桩心愿。”
“有朝一日,你可以让我为你杀一个人。”
“任何人?”任盈盈问。
“任何人。”
叶孤城拾起肉脯,重新咀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