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有所不为轩内,宁中则端着茶盏置于岳不群身侧案上。
后者端起点了点盏盖,馥郁茶香散开,入鼻便觉神爽。
“霍老弟也太客气了些,咱们送去的那几坛子酒怕还抵不上这半斤云雾茶金贵。”
“你们一个掌门一个庄主,倒是惺惺相惜,我这做妻子的瞧着都有些羡慕。”
岳不群闻言讪笑一声,“师妹,这一趟可辛苦你啦。”
“这有什么辛苦,早年间霍老夫人待我极好,若是不去,老太太定得埋怨我。”
宁中则见他今日兴致颇高,转而道:“师兄可是将紫霞神功传给澈儿了?”
“嗯,这孩子主意正,天赋高,甚和我心,师妹觉得怎样?”
后者颔首笑道:“师兄的眼光自然是好的,这孩子来历清白,如今又孑然一身,与咱们华山派算是绑在了一起。
不过师兄可发觉珊儿有何不对?”
“嗯?珊儿怎么了?”
宁中则白了他一眼,暗怪其粗心,“以往珊儿尽围着冲儿转,这回回来我瞧她与澈儿倒是更亲近些。”
“你是说?”
宁中则默默点了点头,怎知半晌后却听他道:“哎~女大不中留啊,珊儿年纪也不小啦,她有什么心思,咱们做父母的插手太多反倒不好,随她吧。”
宁中则眼神有些怪异,怎听着师兄有点“助纣为虐”的意思?
沉吟片刻后,她又道:“师兄,冲儿还在跪着,这回你要如何罚他?”
岳不群端茶饮了一口,这一回却未见怒色,反倒像是多了一丝失望,叹道:“还能如何罚,左右不过罚跪挨板子。
这些年罚了他多少次,哪次又长记性了。
哎~身为大师兄当为门派表率,他倒是好,失踪三日,闹得门中弟子鸡飞狗跳,还耽搁了练功。
我看这大师兄还不如让旁人来做!”
虽未明说,但宁中则已心中透亮,看来师兄已觉得立澈儿为华山亲传了。
她有些担忧,却未开口再劝。
“师妹,明日起我要去思过崖指导澈儿练功,顺便拓印剑招,便辛苦你指导弟子练功了。”
“自当如此。”
正气堂中,令狐冲还在跪着,他心里默算着时辰,上一回小师妹便是这会儿给他送来了吃食。
又想:“待小师妹来了,该怎么开口问她那‘大事’是什么事,若是她真和李师弟......又当如何?
不管了,无论如何今夜我也得表明心意。
即便她选了李师弟,也好叫我死心!”
可一想到若是小师妹真和旁人双宿双栖,顿感心如针扎,疼痛难当,本聚起的勇气却又散了几分。
“登登——!”
“小师妹!”
“大师兄,你小点声儿,是我。”
门外蹑手蹑脚走入一人,却是陆大有。
他怀里鼓鼓囊囊的捧着一团东西,右手还拎着个水囊。
“你来做什么,小师妹呢?!”
陆大有丝毫未发觉他语气的不对,左右瞧了瞧见无人在侧,忙将怀里的东西取出,“大师兄,你快吃吧,灶火已熄了,有些硬,就着水吃,总好过饿着。”
“是小师妹让你送来的?她可有话带给我?为何不自己来?”
陆大有手腕被他攥的微痛,见大师兄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只得开口道:“小师妹她......她脚伤刚好,师娘给她瞧了伤,便让她早些睡下啦。”
“陆猴儿,你也会说谎骗我了是不是?!”
“啊?没有啊大师兄。”
“还不承认,自小你一说谎,眼珠子便左右乱瞟。快说,小师妹到底怎么了?!”
陆大有无奈苦笑道:“大师兄,你先吃,边吃边说。”
令狐冲一把将他递过来的饼子打在地上,“你快与我说,小师妹白天去了哪?到底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
“大师兄,快松手,我快透不过气啦。”
“呼——!”陆大有展了展有些发皱的衣领,磕磕绊绊地道:“师父师娘和小师妹白天去了,去了思过崖。
但具体什么事儿,师弟我真不清楚。”
见大师兄还瞪着他,不得已又道:“本来,本来方才我找过小师妹的。不过小师妹说......说......”
“说什么,快说啊!”
“小师妹说‘大师哥说话不算数,愿去你自己去,我才不理睬他。’。大师兄,你应下了什么事?
若是什么吃食玩物,师弟我这便偷着下山,明日一早保准带回来。你再去向小师妹......”
令狐冲身子晃了晃,有些颓败的跪坐在地,“走!”
“不是,去哪买啊......?”
“滚!”
陆大有惊了一跳,呆愣了片刻后,长叹一声,起身拾起落在椅下的饼子,又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大师兄,无奈转身离去。
天边弯月依旧亮堂,月光洒在正气堂里,再无心赏月的令狐冲又多了几许孤寂。
......
天刚擦亮,岳不群已至思过崖下,远远地瞧见崖边向东盘坐的身影,欣慰地点了点头。
正打坐练气的李澈蓦地张开双目扭头看去,却见岳不群已行至身后三丈。
“不错,还算警觉。”
李澈忙起身一礼,“弟子惶恐,怎敢劳师父送来餐饭。”
“无妨,说好今日教你练功,顺手带过来了。功法口诀可看过了?”
“弟子已尽数记下。”
“哦?”岳不群接过李澈递来的秘籍,又道:“先吃饭,稍后为师为你理气,助你入门。”
“是!”
餐盒里除了粥菜,最上面空置的一层却是笔墨纸砚。
李澈不敢耽误,不足半刻钟便盘干碗净。
“澈儿,且盘腿而坐,摒除杂念,五心向天!”
岳不群盘坐其后,却见他身形微震,气出丹田汇于掌心,顷刻间面容升起一抹淡淡紫色。
李澈只觉背心一热,一股暖流透体而入,他已放开心神,混元内力与紫霞内力同根同源,未做抵抗便涌入经脉。
“细细体会行功路线,切记,若有错漏,后果非同小可!”
李澈并未应声,意识已跟上那股气流,气流走任脉入手太阴肺经,过中府、云门、尺泽等要穴,领气沿肺经巡行数遍。
后又转足阳明胃经,跟着又经由任督二脉走其他正经。
李澈昨夜看过秘籍,紫霞神功隶属道家养生之术,开篇所讲练功之法是晨昏吐纳,以意领气在经脉巡行。
岳不群此刻所为则是助其熟悉领气路线,颇有种开卷考试的意思。
自然,他紫霞也未大成,凭三十年摸索至此等境界已是不易,此举虽称不上拔苗助长,但其望徒成龙之心可见一斑。
如此两刻钟后,岳不群起身淡然道:“可记住了?”
“弟子已熟记!”
“好,你且自行吐纳行功,无需理会为师。”
“是!”
说罢岳不群取了笔墨纸砚向洞内行去,李澈却未瞧见,老岳此刻表情又惊又喜。
他余光扫了眼洞外的李澈,心道:“难怪澈儿内功进境如此神速,经脉宽阔,博而无阻,合该我气宗大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