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震南皱了皱眉：“岳父……”
王元霸打断他，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古朝今设下这可请外援的第三局，本来就是针对你的，我看出来的，相信你也看出来了。你若应战，正中他的下怀。”
他的声音忽然提高：“今日这场，必须由金刀门自己的人来打。金刀门的脸面，要由金刀门自己来捡；金刀门的因果，也要由金刀门自己来了结。”
他松开手，退了一步，目光扫过厅中众人，最后落在王伯奋身上。
“伯奋。”王元霸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王伯奋似乎早已知道父亲会叫自己，大步走到厅中央，抱拳道：“父亲。”
“这一场，你来。”
王伯奋没有犹豫，没有推辞，甚至没有多看林震南一眼。他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看向沈长风，抱拳道：“金刀门王伯奋，请沈掌门赐教。”
他的声音不大，却沉稳有力。
沈长风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他费了这么多心思，为的就是逼林震南出手。可王元霸这只老狐狸，偏偏不按他的剧本走。
他看向古朝今，古朝今微微摇头，事已至此，沈长风若再坚持要林震南出战，反倒显得他们别有用心了。
“既然如此，沈某恭敬不如从命。”沈长风微微一笑，转向王伯奋，拱手道，“王大侠，请。”
钟镇对于林震南没有出手也有些不满，但此等隐秘之事，自然不能表露出来，因此面色如常站起身，朗声道：“第三场比试，金刀门王伯奋，对巫山剑派沈长风。”
此时他也不说什么点到为止的话了。双方已经拼出真火，再说这话就是徒惹笑柄，只要保证战事不绵延到擂台之外就行。
林震南缓缓坐回椅子上，膝上的长剑还在，可他的目光已经不在这柄剑上了，而是看向场中王伯奋的背影。
王元霸拦住他的那一刻，他心中多了一丝敬意。一个老人撑起一个门派数十年的敬意。
诚然，王元霸不让他出场，也有不信任他的身手的缘故，但更多的还是“金刀门的尊严，不能假手于人”的信念和坚持
林震南转过头看了王氏一眼。她正盯着场中，嘴唇抿得紧紧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坚毅。
林震南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王氏微微一怔，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反手握紧了他的手。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并肩坐在那里。
林平之站在父母身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心中那一点点不安，似乎已经烟消云散了。
场中，王伯奋的金刀已经出鞘。
刀光如匹练，映得厅中众人的脸忽明忽暗。
王伯奋的刀法与王仲强截然不同。王仲强使刀，如同猛虎下山，气势磅礴，每一刀都带着摧枯拉朽的刚猛。那是金刀刀法的正统路数——大开大合，以势压人，是王元霸年轻时的翻版。而王伯奋的刀，却像是山间溪流，看似平缓，实则暗流涌动，处处藏着杀机。
他的第一刀不快，刀身平举，刀刃朝外，这一招叫“金刀横云”，是金刀刀法中的起手攻敌招式，原本是攻守兼备，但在王伯奋手中，却多了几分沉凝内敛的味道。
沈长风长剑一引，剑光如匹练，直刺王伯奋的咽喉。
巫山剑法以轻灵迅疾著称，沈长风浸淫此道数十年，剑法已经炉火纯青。这一剑刺出，剑势如疾风迅雷，又快又狠，剑尖在空中划过一道银色的弧线，带着尖锐的破空声。
王伯奋不闪不避，金刀一横，刀身贴着剑脊一引，将这一剑的力道卸去大半。
沈长风只觉得剑上传来一股黏稠的劲力，剑势不由自主地偏了方向，从王伯奋的肩侧划过，连衣袍都没有碰到。
他心中微微一惊，手腕一转，长剑在空中画了个圈，从另一个角度刺向王伯奋的肋下。
这一剑更加刁钻，角度极其隐蔽，剑尖几乎贴着王伯奋的衣袍刺入。
王伯奋依然没有慌乱。他的身体微微侧转，金刀从下而上撩起，刀锋正好迎上剑尖。“叮”的一声轻响，刀剑相触，火星四溅。
沈长风的长剑被震得微微上扬，王伯奋却借着这一震之力，刀势一变，从撩转劈，刀刃直奔沈长风的肩头。
这一刀衔接得天衣无缝，仿佛早就料到沈长风会刺那一剑，连退路都算好了。
沈长风面色微变，身形急退，堪堪避过刀锋。他低头一看，肩头的衣袍已经被刀风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中衣。
“好刀法。”沈长风赞了一声，目光却更加凝重。
王伯奋没有追击，收刀而立，面色平静。
王元霸坐在主位上，目光紧紧盯着场中的长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一直以来，他培养的继承人都是王仲强。
王仲强的天赋更高，刀法更有灵气，性格也更像他年轻时候，刚猛、果决、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他以为王仲强才是那个可以突破一流境界的人，是金刀门未来的希望。
至于王伯奋……
王伯奋性子沉稳，做事踏实，任劳任怨。他孝顺父母，敬爱弟弟，将金刀门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
在金刀门，王伯奋更像是大总管，王元霸对自己这样的安排非常满意，长子主内，次子主外，各司其职，金刀门才能蒸蒸日上。
即便王伯奋才是长子，他也从未想过让王伯奋继承掌门之位。
可是今天，当他看到长子站在场中，面对着沈长风这样的高手，刀法沉稳如山、变化如水的模样，王元霸内心生出一丝茫然。
伯奋的刀法，是什么时候练到这种地步的？
王伯奋的刀法，和他走的是完全不同的路子。
金刀刀法向来以刚猛霸道著称，历代金刀门人莫不如此。可王伯奋的刀法，却已经自成一脉。
他的刀刚猛之中带着柔韧，霸道之中藏着变化，看似不如仲强那样气势逼人，实则更加老辣，更加难以对付。
王元霸忽然想起，王伯奋年轻时也曾向他请教刀法。那时候他正忙于教导王仲强，只是随口指点了几句，便让他自己去练。王伯奋没有多说什么，退下后，一个人在角落里默默的练刀。
他一直以为王伯奋的天赋不如仲强，在刀法上难有大成。可现在他才恍然明白，也许王伯奋不是没有天赋，而是把所有的天赋都藏在了沉默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打磨，不声不响地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这个发现让王元霸心中五味杂陈。骄傲、欣慰、愧疚、懊悔，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堵在胸口，说不清道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