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大师。”王元霸的声音沙哑，躬身行了一礼，腰弯得极低。
方明禅师连忙扶住他，摇头道：“王施主不必多礼。老衲不过是尽一点绵薄之力。”
王元霸心中感激，此时却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将这份人情记下。他让几名弟子将王家驹抬到后院厢房，好方便方明禅师治疗。
这时，钟镇站起身来。他清咳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继而又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金刀门众人那边，语调诚恳道：“王少侠的刀法精湛，功力更胜一筹，且宅心仁厚、处处留手，这些都有目共睹。金刀门能培养出如此出色的年轻弟子，可见门风清正，实乃江湖楷模。”
这话说得漂亮，金刀门的人听了，面色稍缓，却没有人接话。因为他们知道，钟镇的话还没说完。
果然，钟镇话锋一转，又道：“然而，擂台比斗，刀剑无眼。何少侠的功力本稍逊一筹，全力以赴之下，自然难以留手。拳脚兵器，一旦全力施为，有所伤亡，在所难免。所幸并未伤及性命，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这番话听着入情入理，滴水不漏。可在场的哪一个不是人精？岂能听不出其中的偏袒。
何九霄从第一棍开始就设下了陷阱，从右手换到左手，从正面强攻变成突袭反击，步步为营，招招算计，哪里是“全力以赴难以留手”？
分明是有备而来、蓄意废人。
但钟镇是今日这场比试的仲裁，他的话，就是结论。谁要是当众反驳，岂不是质疑嵩山派钟大侠的公正？
王仲强咬着牙，指节捏得咔咔作响，最终重重地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愿再看钟镇那张笑脸。
古朝今脸上挂着一副恰到好处的歉疚表情，何九霄站在他身后，手上还握着那根短棍，棍头上王家驹的血迹还未干，在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他虽然心中恼怒，面上却不能表露分毫。何九霄是他带来的人，是他的棋子，他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他得棋子失控了，他被自己的棋子利用了。虽然这样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削减金刀门的怒火，但是却也会削弱自己的威望。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满，站起身来，走到王元霸面前，深深一揖。
“王老爷子。”他的声音低沉而诚恳，满脸歉疚之色，“今日之事，古某实在无颜以对。九霄这孩子，出手太重了。古某代为赔罪，还望王老爷子海涵。”
王元霸是什么人？在洛阳城摸爬滚打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岂会因为几句漂亮话就忘了今日的血仇？
但擂台上的事情，终究只能擂台上清算。擂台上输了，台下要是揪着不放，只会显得是金刀门输不起，只能无能狂怒。
“古堂主言重了。”王元霸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冰面下暗涌的水，“刀剑无眼，比武有所伤亡，确实在所难免。老夫虽然心疼孙儿，但还不至于不讲道理。”
这话说得轻巧，可古朝今却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他打了个哈哈，又说了几句客套话，无非是“王老爷子大度”、“古某佩服”之类的场面话。
王氏一直安静地坐在林震南身边，看着这一切。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传来细微的刺痛。
“平之。”王氏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清晰地穿透了厅中低沉的嗡嗡议论声。
林平之此时也正心绪翻涌，被母亲一喊，微微一怔，侧身低头道：“娘，什么事？”
王氏没有看他，只一字一句道：“你回听云轩，把爹娘的兵刃取来。”
林平之一愣，今日因为参加喜宴，所以一家人并未将兵器带在身边，此时母亲让他去取兵器，这是要做什么？难道今日免不了一场大战吗？
他转头看了眼林震南，却见林震南对他点了点头，轻声道：“快去快回！”
林平之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出了正厅。
王氏重新坐好，理了理衣裙，将手放在膝盖上。她的手指还有些微的颤抖，但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望着厅中，没有一丝退却的意思。
至始至终她都没有问林震南的意见，因为他们夫妻是一体。若金刀门真的危急，她绝不会袖手旁观，林震南自然也不会。与其到时候手忙脚乱，不如先把兵刃备好。
她未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妥，林震南也觉得一切都理所应当。
林平之回到正厅时，第二场比试尚未开始。
他将木匣和青布包裹轻轻放在王氏脚边，退到父母身后站定。王氏没有说话，只是将木匣往自己椅子下挪了挪，又替林震南整了整膝上的长剑。
第一场比试的惨烈，让厅中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钟镇这时又站了出来：“王老爷子，古堂主，第一场已经比完了，结果实属意外，这第二场，咱们不如改日再比？？”
王元霸冷笑一声：“不必。今日既然开了头，就一并比完。省得夜长梦多。”
古朝今也笑道：“既然如此，在下恭敬不如从命！”
钟镇清了清嗓子，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诸位。”钟镇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按照之前的约定，接下来进行第二场，比门派底蕴，双方各择门中高手出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元霸和古朝今，这才说道：“不过，在第二场开始之前，钟某有一个小小的建议。”
王元霸微微眯起眼睛，没有说话。
古朝今倒是很捧场地笑道：“钟大侠请讲。”
钟镇捋了捋长须，语气诚恳道：“两位，一位是金刀门掌门，威震河洛；一位是汇英堂堂主，名动一方。二位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武功之高，自不必说。若亲自下场，万一有个闪失，对双方都不好。”
他看了看王元霸，又看了看古朝今，说道：“所以钟某建议，第二场比试，双方门主均不得出手。各派门下高手切磋较量，既分高下，也不伤和气。二位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