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驹的右肩胛骨应声而碎,整条右臂瞬间失去了知觉。
“啊——”
他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踉跄后退,一连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站稳。他的右臂软软地垂在身侧,如同一根折断的树枝。
厅中一片死寂。
“家驹!”
王仲强霍然起身,目眦欲裂,椅子被他带倒,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王氏惊呼出声,林平之亦面色发白。他看得真切,王家驹该赢的,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赢,却因一时大意,反被所害。
原来赢不赢,不只看功夫。
江湖,就是这样么?他喉头发紧。
何九霄收招站定,的声音冰冷如铁道:“这一招是我师父用了十年时间悟出来的。他的右手废了,只能用左手。这招叫‘断金’。”
断金!
王元霸的脸色难看。他听出了这两个字中的恨意。断金,断的是哪个的金?当然是他金刀门的金。
林震南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是死死盯着古朝今,心中却千万分的不解:“古朝今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怎么敢的?”
古朝今设下这三场比试,本意是要羞辱金刀门,打压金刀门的声望。只要闹上这么一场,无论最终输赢,金刀门的脸都算是丢了。汇英堂可以借机拉拢更多势力。
可是,废掉王家驹?这完全没有必要。
王家驹虽然有些天赋,但充其量也只是一个三流巅峰,在金刀门和汇英堂的争锋中,影响不了大局。
废掉王家驹,只会激怒金刀门,让王元霸拼命。王元霸在洛阳经营数十年,根基深厚,汇英堂虽然不弱,但在金刀门的地盘上,一旦王元霸豁出去了,汇英堂未必能讨到便宜。
古朝今不会想不到这一点。
古朝今自然想到了。所以此时他像一尊突然被人点了穴的石像,那表面展现出来的惊愕并非伪装,而他的内心,此时除了有震惊、震怒,还有一丝不安。
在古朝今的剧本里,何九霄只需要打一场。
这一场赢了自然最好,输了也无所谓。只要让“考验金刀门”这个名头立得住,只要让金刀门在天下英雄面前丢了脸面,他的目的就达到了。后面得两场他也已经安排好了,本就是个十拿九稳的局面。
何九霄只是一个棋子。一枚用来引出这场比试的棋子,他只需要站在那里,站在那个位置上,就足够了。
但这只是古朝今的剧本。
在何九霄的剧本里,不是这样的,他今天来不是为了给汇英堂当棋子,而是为了替师父刘云鹤讨回这笔二十多年的血债。古朝今在利用他,他何尝不是在利用古朝今。
古朝今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但他没有意识到,何九霄这把刀,比他想象的更加锋利,也更加危险。一把有了自己意志的刀,随时可能反噬握刀的人。
王家驹捂着右肩,面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他咬着牙,强忍着剧痛,没有让自己倒下。
但他的右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肩膀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要晕厥过去。他咬着舌尖,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硬撑着没有昏倒。
王仲强冲上前去,扶住儿子,查看他的伤势。他的手在颤抖,小心翼翼地托起王家驹的右臂,但刚一碰到,王家驹就倒吸一口凉气,额头的冷汗更多了。
王仲强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肩胛骨碎裂,即便治好了也不可能恢复到原来的水平。儿子的右臂,算是废了。
“家驹……”王仲强声音颤抖,眼眶通红,声音已经变了调。
王家驹却挤出一个笑容,对父亲道:“爹,我没事。”
他转过身,看向王元霸,声音虚弱但坚定:“爷爷,孙儿……让您失望了。”
王元霸站在那里,双手扶着最看重的孙儿,身体微微颤抖。
他为人圆滑,向来不愿意得罪江湖同道,总想着和气生财,能忍则忍,能让则让。可没想到,汇英堂做事这么绝,在他孙儿的大婚之日,当众废了他最看重的孙儿!
王元霸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古朝今、钟镇、沈长风等人,最后落在何九霄身上。
二十年前,他打断了刘云鹤的手臂。
二十年后,刘云鹤的弟子,打断了他孙子的手臂。
这是报应。
王元霸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经没有了任何犹豫。
从这一刻起,金刀门和汇英堂之间,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仲强。”王元霸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爹。”王仲强上前一步,声音同样低沉。
“今日血仇,要用血来洗清。”
王仲强重重地点头,眼中杀意凛然,双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阿弥陀佛。”一个苍老而平和的声音响起。
方明禅师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走到王家驹面前。他的步伐看似缓慢,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律,几步之间便已到了近前。
王元霸微微一怔,随即拱手道:“大师,有劳了!”
方明禅师微微颔首,一手搭上王家驹的脉门,另一只手微微抚摸王家驹的受伤的肩膀,双目微阖,凝神诊察。
厅中众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少林寺威震江湖的不仅仅是七十二绝技,还有独步武林的医药之术,无论是内伤圣药大小还丹,还是各种跌打外伤秘方,在江湖上都是赫赫有名的。
片刻后,方明禅师睁开眼,眉头微皱,对王元霸道:“王施主,令孙的右肩胛骨碎裂严重,碎骨已刺入周围肌肉之中。若不及时处理,恐怕碎骨会损伤经脉,那时候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王元霸心中一沉,连忙道:“求大师施以援手。”
方明禅师道:“我带了少林秘传的‘续骨丹’,每日用黄酒化开服下,再辅以外敷膏药,连续三日,碎骨或可慢慢愈合。”
他叹了口气道:“只是令孙肩胛骨碎裂,即便愈合,也无法恢复到从前。他的右臂……怕是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运刀了。”
王元霸虽然早已知道是这个结果,但听了这话,内心还是一痛。
一个刀客,没了使刀的手臂,就如同鸟儿折了翅膀,猛虎失了爪牙。王家驹苦练十几年的刀法,从今往后,十成武功废了七八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