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中众人神色各异。有人叹息,有人兴奋,有人担忧,有人幸灾乐祸。金刀门的人个个面色凝重,汇英堂那边却面露得色。
古朝今抚掌笑道:“王老爷子果然豪爽!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定下规矩:三局两胜,点到为止。”
王元霸点头:“可以。”
古朝今又躬身一揖道:“方明大师,钟大侠,二位都是武林泰斗,德高望重。今日之事,古某斗胆,想请二位做个见证。”
方明禅师缓缓睁开眼,目光平和,声音苍老却不失清亮:“阿弥陀佛。老衲乃方外之人,不该过问江湖是非。”
他顿了顿,看向钟镇微微颔首:“钟大侠是嵩山派高足,左盟主的左膀右臂,在江湖上名望卓著。不如就请钟大侠来做这个仲裁,老衲在一旁看着便是。”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嵩山派面子,又没有完全的置身事外,反而把自己放到了超然的位置。
钟镇连忙放下茶盏,起身拱手:“大师过誉了。钟某何德何能,敢当此重任?”
古朝今连忙道:“钟大侠太谦虚了。您武功高绝,处事公正,由您来做仲裁,古某心服口服。”
王元霸知道自己恐怕已经入了套,但料想钟镇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定然得顾忌嵩山派得声誉,不会过分的偏袒汇英堂,因此也只得点头道:“钟大侠德高望重,老夫也没有异议。”
钟镇推辞了一番,见众人坚持,终于叹了口气,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既然如此,钟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只是钟某有一言在先,仲裁只判胜负,不涉恩怨。双方点到为止,不可伤人性命。若有违此规,钟某绝不坐视。”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在场众人纷纷点头。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厅中气氛陡然变得凝重。原本喜庆的婚宴,转眼间就变成了比武场。红绸还在梁上飘荡,可空气里已经闻不到半分喜气,取而代之的是刀剑出鞘前的肃杀。
王元霸将王伯奋、王仲强、王家俊、王家驹等人叫到一旁,低声商议。他目光扫过两个孙子和年青一辈的几个优秀弟子道:“你们谁上?”
几名外姓弟子没有动,虽然都是金刀门弟子,但终究尊卑有别,还是要王家人说了算的。
王家俊和王家驹对视一眼,同时上前一步。
王家俊道:“爷爷,孙儿是长子,理应由孙儿出战。”
王家驹却摇头:“大哥,你虽然年纪比我大,但论武功还是我更强一些。这一场,还是让我来吧。
王仲强看着自己的王家驹,欲言又止。今日是家驹的大婚之日,让他出战,万一有个闪失……
王元霸也皱起了眉头。他何尝不知道王家驹是最合适的人选?可是,新婚之日见血,终究不吉利。
“家驹,你今日大喜……”王元霸想要劝阻。
王家驹却打断了他,正色道:“爷爷,正因今日是孙儿大婚,孙儿更应该出战。今日在我的婚宴上发生了这种事,这脸我是丢定了,若是还待在后面当缩头乌龟,以后孙儿在这洛阳城如何能立足?外人也会更看轻我们金刀门。”
王仲强看着儿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拍了拍王家驹的肩膀,沉声道:“既然你决定了,那就去吧。记住,不可逞强。”
“是,父亲。”
王家驹抱拳,转身大步走向厅中央。他身上的大红喜袍在烛光下格外醒目,与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形成了奇异的对照。
古朝今见王家驹出场,微微一笑,对身旁的何九霄道:“去吧,九霄。给你师父与金刀门二十多年的恩怨做一个了结。”
何九霄点头,将断刀放在一旁,缓步走入厅中央,与王家驹相对而立。
林震南的目光落在何九霄身上,仔细观察着这个少年。十七八岁的年纪,气息内敛,看不出深浅,但那双眼睛却让林震南感觉到一种熟悉感,和当初刚见到孟枭时的眼神很像,只是相比孟枭,少了几分狠厉,多了几分冷峻。
这个少年,不简单。
两人相隔一丈,对立而站。
王家驹抱拳道:“金刀门王家驹,请。”
何九霄面无表情,回礼道:“何九霄,请。”
身为仲裁的钟镇站起身,缓声道:“二位,比试点到为止,不可伤人性命。”
王家驹点头应道:“是”
何九霄也点头。
钟镇一挥手:“开始!”
话音未落,何九霄先动了。
他身形如鬼魅般前冲,右手一抖,袖中滑出一根短棍。那短棍约莫两尺来长,通体乌黑发亮,似铁非铁,似木非木,握在手中沉甸甸的,一看便知分量不轻。
厅中众人见状,不禁窃窃私语起来。
“咦?怎么是用棍?”
“刘云鹤不是金刀门出身,他的弟子怎么不用刀,反而使棍?”
“这倒是稀奇了。莫非这少年学的不是金刀门的功夫?”
议论声此起彼伏,连金刀门的人都面露疑惑。
王家驹也是一愣,但他来不及多想,因为何九霄的短棍已经劈了下来。
这一棍又快又狠,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取王家驹的天灵盖。
王家驹侧身避开,同时极速拔出金刀,横刀一架。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火星四溅。
王家驹只觉得一股大力从刀身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微微发麻。他心中一惊,这少年的内力不弱,而且这一棍的发力方式……
他仔细回味方才那一棍的轨迹,忽然恍然大悟。
这不是普通的棍法。这是脱胎于金刀刀法的棍法!
刚才那一招,分明就是金刀刀法中的“金刀劈山”一式,只是将刀换成了棍,将劈砍变成了砸击。虽然形不同,但神相似。
厅中有眼光的老江湖也看出了端倪。
一位中年汉子“咦”了一声,低声道:“这棍法……看着古怪呀?”
旁边的一位宾客点头道:“看着是金刀刀法的路子。虽然将刀换成了棍,但发力的方式、运劲的法门,是一个路子。”
众人这才释然。原来这少年用的是棍,但棍法脱胎于金刀刀法。想来是刘云鹤被逐出师门后,不愿再用金刀,便将一身刀法改成了棍法,传给了弟子。
王家驹也看明白了这一点,心中反倒安定了些。既然是金刀刀法的底子,那他就不怕了。他从小练习金刀刀法,对这一门功夫的每一个变化都了如指掌。对方再怎么变,也脱不出这个窠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