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柄断刀正是王家老祖当年的佩刀,也是金刀门的传承之宝,二十年前因为一场变故遗失。没想到今日竟然以这种方式重现江湖。
王元霸死死盯着那把断刀,面色变幻不定,震惊、悔恨、愤怒,种种情绪在那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一一闪过。
坐在一旁的王仲强也看清了那把刀,脸色也是大变。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王元霸一字一顿地问道:“刘云鹤现在哪儿?”
“刘云鹤”这三个字,金刀门的年轻一辈听着陌生,但在座的老人们却都知道,那位称得上是金刀门近二十多年来天赋最高的弟子。但因他不姓王,按照门规,金刀刀法秘传的三招不能传给他。
刘云鹤心有不甘,竟靠自己揣摩悟出了一招,并用这一招在比试中打败了王仲强。王元霸当时认定刘云鹤是偷学了门中秘传,一怒之下打断了他一条手臂,将他逐出师门。刘云鹤被冤枉,含恨盗走了金刀门的传承金刀。
后来真相才慢慢清楚:刘云鹤确实未偷学。但事情已经无法挽回。
少年被王元霸的气势所摄,一时说不出话来,定了定神才向王元霸施了一礼,缓缓说道:“晚辈何九霄,家师已于半年前在川中病逝。临终前,他交代晚辈来投奔古堂主,并将这把金刀送回金刀门。”
古朝今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暗暗得意,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悲悯:“王老爷子,古某受故人所托,将这把金刀送还金刀门。只是……”
他顿了顿,看了身旁的何九霄一眼,又叹了口气,一脸为难之色。
王元霸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沉声道:“古堂主有话直说。”
古朝今这才缓缓道:“这把刀,是刘兄临终前托付的。命他的弟子将刀归还师门。只是……刘兄临终尚有遗愿。”
闻言何九霄上前一步,声音清朗道:“家师临终遗言,金刀可还,但需验证金刀门现在的弟子,是否足以继承金刀正统。”
厅中再次哗然。
古朝今接过话头,语重心长,满脸无奈:“刘兄还说,若金刀门后继无人,这把刀……不如毁去,免得辱没了金刀之名。”
他摇头叹息,语气诚恳:“古某与刘兄有旧,受他所托,不得不为之。金刀门乃洛阳巨擘,古某实在不愿得罪。但为朋友故,勉为其难。还望王老爷子体谅。”
王元霸冷冷地看着古朝今表演。
什么“故人之托”,什么“勉为其难”,在场谁看不出来这是古朝今安排的局?只是,没人知道这到底是刘云鹤临死前对金刀门的报复,还是古朝今为了找茬随意找的借口。
至于那个少年……他真的是刘云鹤的弟子吗?
王元霸心中冷笑。真假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古朝今需要一个由头,而这个少年,就是他的棋子。
王仲强再也忍不住,“砰”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古朝今,你这是什么意思?我金刀门传承百年,弟子数百,轮到你来指手画脚?”
古朝今连忙摆手,一脸无辜:“仲强兄息怒。古某绝无轻视金刀门之意,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若非如此,古某怎敢在金刀门的地盘上放肆?”
王伯奋按住弟弟的肩膀,低声道:“仲强,冷静。”
王仲强咬着牙,胸膛剧烈起伏,好不容易才压下怒火。他何尝不知道古朝今是故意的?可知道又能怎样?人家打着“故人遗愿”的旗号,话里话外都占着理,你金刀门若是发作,反倒显得心虚。
王元霸一直沉默不语。
他何尝看不出这是古朝今布的局?可是,刘云鹤的事,是他心中永远的隐痛。当年他冤枉了那个天赋异禀的弟子,打断了他的手臂,将他逐出师门。事后得知真相,他万分后悔,但覆水已难收。
而且,他将刘云鹤逐出师门真的只是因为偷学秘传吗?
刘云鹤有天赋,更有野心,他内心真正恐惧的,是等他百年之后,金刀门不再姓王了。这才是他真正不能容忍的,只是他自己内心都不敢承认。
古朝今见他沉默,趁热打铁,正色道:“依照刘兄遗愿,古某设下三道关,金刀门若能通过两关,金刀奉还;否则,金刀毁去。”
他伸出三根手指,一一数来:
“第一关,考验门派传承:金刀门择一年轻弟子与刘兄弟子比试。”
“第二关,考验门派底蕴:金刀门与我汇英堂,双方各择一名高手比试。”
“第三关,考验人脉朋友:可找外援,也可亲自上阵。”
从年轻一辈、门中高手到外援人脉,古朝今显然是有备而来,比试规则早已筹算好,只怕每一场都早有安排。
王仲强怒道:“凭什么要听你的?”
古朝今不慌不忙,看向坐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钟镇,躬身一揖道:“钟大侠身为嵩山派高足,德高望重,比与不比,不如就请钟大侠做个决定。”
钟镇缓缓起身,捋了捋长须,一脸和事佬的模样:“此事确实有些为难。刘云鹤虽已被逐出师门,但终究曾是金刀门弟子,按理说这是金刀门内部之事。但古堂主作为他挚友,他的遗愿若置之不理,传出去对汇英堂的名声也不太好听。”
他顿了顿,又道:“不如这样,大家坐下来好好商量,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王伯奋面色一沉。钟镇的话听着是在调停,但大家都是江湖中人,光坐下来商量,能有什么用,终究还是手底下见真章。
嵩山派和汇英堂那点勾当,真当别人看不出来?
他正要开口反驳,却被王元霸抬手制止。
王元霸的目光在钟镇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古朝今,最后落在那个何九霄身上。
王元霸心中一叹。他知道,今日这一关,金刀门躲不过。拒绝,就是示弱,就是心虚,就是承认“后继无人”;接受,就要踏入古朝今的陷阱,承受难以预料的后果。
可是,金刀门能在洛阳屹立数十年,靠的是什么呢?
若连应战的勇气都没有,还算什么“金刀无敌”?
“好。”王元霸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老夫应了。”
声音不大,却如同晨钟暮鼓,在厅中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