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着是恭维,但林震南何许人也,敏锐地察觉到其中暗含的敌意,而且也有明显的挑拨离间的嫌疑。
在座的哪个不是在中原经营多年?嵩山派、少林寺、丐帮,乃至本地大小帮派,哪家在中原没有利益?你古朝今说福威镖局要来中原插旗,岂不是在暗示在座诸位,这位林总镖头是条过江龙,早晚要抢大家的饭碗?
厅中气氛瞬间微妙起来。众人或低头喝茶,或轻捋着胡须,更多的人则直看向林震南,不知他要如何应对。
林震南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微微笑道:“我夫人姓王,我是金刀王家的女婿,我的孩子身上流着王家的血,金刀门与福威镖局自然是同气连枝的。不过中原大地向来卧虎藏龙,我福威镖局小家小业,能在东南一隅混口饭吃,已是侥幸,岂敢涉足中原?”
他和王氏父子之间无论有多少龌龊,面对外敌都要一致对外,这是立场问题。同时,也表明了自己无意“逐鹿中原”。
果然这话一出,在座之人脸上都露出满意的神情,既然没有利益冲突,自然都会给几分薄面。王元霸看他的神情也满是欣慰。
林震南顿了顿又道:“至于说天河帮,与我福威镖局并无瓜葛,不知道古堂主是听谁说的?”他熟知原著,天河帮背地里与日月神教有瓜葛的,这个关系他可不敢认下,否则说不定哪天就被人按上“勾结魔教”的罪名了。
古朝朝打了个“哈哈”道:“不过是道听途说!”
林震南道:“道听途说,往往都言过其实。”
钟镇这时开口打圆场:“古堂主、林总镖头,今日是金刀门的大喜日子,两位又何必说这些煞风景的话呢?”
古朝今笑道:“钟大侠说得是,是古某失言了。”
周舵主在一旁,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抬眼看向林震南,又看看钟镇和古朝今,目光深沉,看不出什么情绪。
方明禅师始终闭目静坐,仿佛周遭的喧嚣与他无关。
众人又坐着寒暄了一阵,忽然外头传来一声:“新郎官接新娘子回来啦——”
锣鼓声由远及近,震天的唢呐吹着《百鸟朝凤》,整条永丰坊的街巷都被这喜庆的声浪填满了。
随着一声高亢的唱喏,金刀王府门前顿时沸腾起来。仆役们点燃了万响鞭炮,“噼里啪啦”的炸响声中,红色的纸屑漫天飞舞,落在围观人群的肩头、发梢,平添了几分喜气。
王元霸带着王家兄弟及林震南夫妇迎到了正厅前的石阶上,目光越过重重人群,望向府门方向。
“来了来了!”几个金刀门的小辈弟子从人群中钻出来,其中一个穿着裘衣的少年满脸兴奋道:“新娘子到了!听说伏牛派贺掌门的千金生得极美,一会儿可要好好瞧瞧。”他的裘衣上面还点缀着几片飞羽,说起话来连比带划手舞足蹈,带动羽毛飘飞,跟个花孔雀一样。
旁边一个黑瘦少年道:“人家王师兄大喜的日子,你在这又唱又跳,穿得跟个鸡毛掸子似的。”
“马东枚,你懂什么!”裘衣少年顿时涨红了脸,指着衣上飞羽辩解,“这是域外胡人贵族的装束,如今城中最时兴的样式,这叫潮流,懂吗?”
周遭同门顿时跟着哄笑打趣:“没错没错,就是潮流!夏师弟这身打扮,可太有格调了!”
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进了府门。走在最前面的是八名骑着高头大马的青年,皆是金刀门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个个身着崭新青色劲装,腰佩金刀,英姿勃勃。随后是十六人的锣鼓队,吹吹打打,热闹非凡。
花轿是八抬大轿,轿身披红挂彩,轿帘上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四角垂挂金色的流苏穗子。抬轿的八名轿夫步伐整齐稳健,显然也是练家子出身。
花轿之后,跟着长长一串抬嫁妆的队伍。箱笼、被褥、瓷器、字画……一担接一担,琳琅满目,引得围观的宾客啧啧称赞。
“伏牛派果然阔绰,这嫁妆少说也值上万两银子!”
“那是自然,贺掌门就这一个掌上明珠,岂能委屈了?”
“金刀王家和伏牛派结亲,这可真是强强联合啊!”
林震南听着周围的议论,面色平静。王元霸在洛阳经营数十年,根基虽深,但随着背靠嵩山派的汇英堂崛起,金刀门的生存空间不可避免地被挤压。与伏牛派结亲,既是巩固地位,也是寻求外援。
王家驹今日一身大红喜袍,头戴状元帽,胸前系着大红花,骑着一匹白色骏马,从队伍中策马而出。他本就生得挺拔英俊,此刻更是意气风发,眉宇间满是喜色。
翻身下马,王家驹走到花轿前,依照习俗先向轿门施了一礼,然后接过身旁傧相递来的红绸,一端递入轿中。
轿帘掀开一角,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伸了出来,握住了红绸另一端。
在喜娘的搀扶下,新娘子缓缓走出花轿。她身穿着大红嫁衣,头戴凤冠,红盖头遮住了面容,只能看见那尖削的下巴和微微上扬的唇角。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王元霸捋着胡须,面带微笑。他今日穿了一身暗红色的锦袍,头戴平定四方巾,腰束玉带,显得格外精神。身旁站着长子王伯奋、次子王仲强。
“爹,吉时已到,先进去吧。”王伯奋低声道。
王元霸点点头,目光在人群中扫过,落在林震南身上,微微颔首道:“震南,你和红缨也过来吧!”
“是!”林震南会意,带着妻儿走上前去,站在王元霸身侧不远处。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婚礼进程喧闹而又波澜不惊,伴随着一阵又一阵的欢呼,王家驹牵着红绸,先领着新娘子往新房而去。
热闹稍稍平息,宾客们纷纷入座,等待着午宴开始。
午宴设在王府正厅及两侧的花厅之中,共计摆了六十余桌。正厅三十桌,坐的是身份最尊贵的宾客;东西花厅各十五桌,坐的是次一等的客人及各地来的江湖朋友。
林震南一家被安排在正厅左侧的第二桌。这一桌坐的都是金刀门的姻亲,除了林震南一家,还有王伯奋的岳家、王仲强妻子的娘家等人。
王元霸坐在主桌,与少林方明禅师、嵩山派钟镇、丐帮周舵主等人同桌。古朝今被安排在次席,虽不在主桌,却也不远,就在主桌右侧的第一桌,同桌的是汇英堂的几位舵主和沈长风等人。